夜色已深,臥室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卻照不進各自心底的深淵。沈屹陽在客廳獨自坐了許久,直到身上都沾染了夜的涼意,才緩緩起身,走向臥室。
推開門,室內一片靜謐。雲嬌嬌已經洗過澡,換上了柔軟的絲質睡裙,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側躺在屬於她的那一側床鋪上。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散在枕畔。她闔著眼睛,呼吸平穩而輕淺,彷彿已然熟睡。
但沈屹陽太熟悉她了。熟悉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種情緒下的呼吸頻率。此刻那刻意放緩、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繃的吐息,清晰地告訴他——她在裝睡。她不想面對他,不想交談,甚至可能……不想再與他有任何交流。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無聲地扎進沈屹陽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鈍痛。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單薄而寫滿拒絕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卻衝不散心頭沉甸甸的陰霾和那冰冷的寒意。他動作機械地洗漱,腦海裡反覆閃現的,卻是白天她被李霧和成睿帶走時,最後看向他那失望而求助的眼神,以及剛才在客廳裡,她平靜質問下壓抑的怒火和此刻背對他的疏離。
擦乾身體,換上睡衣,沈屹陽重新走回床邊。他掀開被子,在屬於自己的一側躺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帶來輕微的震動。他能感覺到,背對著他的雲嬌嬌,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呼吸也微不可聞地屏住了一剎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夜晚更濃稠,更令人窒息。
沈屹陽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和那一段裸露在睡裙領口外的、白皙脆弱的肩頸線條上。那裡曾經是他最喜歡親吻流連的地方,帶著她特有的、令他安心的馨香。可此刻,那線條繃得筆直,寫滿了無聲的抗拒。
心底那混雜著不安、恐懼、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確認所有的佔有慾,如同被囚禁已久的野獸,在這一片死寂和她的抗拒中,瘋狂地衝撞著理智的牢籠。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向她的方向貼近。手臂從被子下伸出,帶著沐浴後微涼的溼意和屬於他的體溫,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卻刻意放得輕柔的姿態,從她身後,輕輕環抱了過去。
手掌貼上她纖細腰肢的瞬間——
沈屹陽的心,像是被瞬間投入了冰窟,涼透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觸碰她的那一剎那,她身體猛地一顫,不是驚喜或依賴的戰慄,而是一種本能的、強烈的、幾乎要彈開的僵硬和抗拒!那細微的肌肉收縮,緊繃的線條,無一不在無聲地吶喊:別碰我!
這抗拒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試圖確認、試圖靠近的心上。白天所有的混亂、她的質問、李霧和成睿的逼迫、自己那屈辱的妥協、以及此刻她毫不掩飾的排斥……所有壓抑的情緒,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轟然決堤!恐懼失去的陰影瞬間放大,吞噬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和耐心。
不可以!她不能抗拒他!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沈屹陽的!誰也不能搶走,誰也不能讓她離開!李霧不行,成睿不行,她自己……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