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彷彿有形有質的膠狀物，填滿了每一寸空氣，沉重地壓在沈屹陽和雲嬌嬌的心口。沈屹陽看著她緊閉雙眼、拒絕交流的側臉，胸腔裡翻騰著千言萬語，是懊悔，是更深的恐懼，是想要抓住什麼卻徒勞無力的憤怒，也是那份已然扭曲、卻不得不繼續的“愛”。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還想說些什麼，哪怕只是徒勞的辯解，或者更卑微的祈求——
“叮咚——叮咚——”
清脆而規律的門鈴聲，如同最不合時宜的、冰冷的剪刀，猝然剪斷了這黏稠的沉默，也狠狠刺破了這方被絕望和痛苦籠罩的狹小空間。
沈屹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瞬間的緊繃，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臥室房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門外的不速之客。眼底翻湧的情緒瞬間被一種冰冷的、混合了厭惡、警惕和更深疲憊的東西所取代。
而床上，一直緊閉雙眼、彷彿已經沉睡或者徹底放棄的雲嬌嬌，長長的睫毛也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她沒有睜眼，但身體那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僵硬，洩露了她同樣知曉來者何人，並且……同樣不願面對。
這個時間，會這樣毫無顧忌、直接上門的人，除了那兩位，還能有誰？
李霧。成睿。
他們果然……不會給她（或者說，給他們）任何喘息和理清思緒的時間。他們迫不及待地，要再次闖入，用他們的存在，將昨夜和今晨那混亂、痛苦、不堪的一切，變成一種既定的、不容逃避的“日常”。
沈屹陽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又強迫自己鬆開。他看著雲嬌嬌依舊背對著他、彷彿與世隔絕的姿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無力。他還能做什麼？像昨天那樣暴怒地驅趕？只會讓嬌嬌更加痛苦，也只會讓那兩個瘋子變本加厲。像昨夜那樣用暴力“確認”？那隻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濁氣和情緒都排出去。最終，他只是深深地、複雜地看了雲嬌嬌的背影一眼，然後掀開被子，動作有些遲緩地下了床。他沒有再看她，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亂的睡衣，轉身，走向臥室門口。
拉開臥室門，客廳裡明亮的光線湧了進來，有些刺眼。沈屹陽面無表情地走向玄關，他甚至沒有透過貓眼確認，直接伸手，擰開了門鎖。
門外，果然是李霧和成睿。
兩人都換了衣服，不再是昨天那身顯得正式拘謹的休閒西裝，而是更隨性卻也價格不菲的休閒裝扮。李霧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只是那雙眼睛在門開啟的瞬間，就銳利地掃了進來，第一時間捕捉到了沈屹陽身後、臥室方向緊閉的房門。成睿則是一身淺色系的運動休閒裝，臉上帶著點慣有的、看似輕鬆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眼神里同樣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某種勢在必得的亮光。
看到開門的是沈屹陽，兩人臉上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成睿甚至還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彷彿在說“早啊，小叔叔”。
沈屹陽的目光冰冷地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任何打招呼的意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他沒有堵在門口，也沒有做出任何“請進”或“離開”的姿態，只是沉默地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然後，徑直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漠視，如此徹底，如此不加掩飾。彷彿他們只是兩團礙眼的空氣，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情緒或言語。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嬌嬌還沒吃早餐。昨天她肯定沒吃好，晚上又……他需要給她準備點清淡營養的東西。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他習慣去做的、屬於“丈夫”職責範圍內的事情。用這種最日常、最瑣碎的行動，來對抗那巨大的荒誕和入侵，來勉強維持一絲搖搖欲墜的、屬於“家”的正常表象。
李霧和成睿對沈屹陽這近乎羞辱的漠視，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說，完全在他們的預料和“計劃”之內。他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沈屹陽的“歡迎”或“認可”。他們要的，是“進入”，是“存在”，是成為這個空間裡，雲嬌嬌無法忽視的一部分。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踏入了玄關。成睿甚至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