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亞星的眼淚滴落在月疏的肩頭，滾燙而沉重。他的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身體，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是我不好……我不會再問了……我相信你……求求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是我錯了……不要推開我……求你了……”
月疏被他緊緊抱著，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浸溼她的衣料，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忽然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不該選擇這種方式。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謎亞星時的樣子——那時的他，站在萌騎士的隊伍中，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和鋒芒，眼神明亮而銳利，嘴角總是掛著一抹從容不迫的笑意。他是智之星，是萌騎士團的大腦，是那個即使在最危急的時刻也能冷靜分析局勢、運籌帷幄的天才。他是驕傲的，是孤傲的，是帶著一身光芒的少年。
可是現在呢？
現在抱著她哭泣的這個人，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姿態低到了塵埃裡。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智之星，而是一個因為害怕失去愛人而惶惶不可終日、頻頻落淚的普通少年。
她毀了他。
如果她沒有選擇這條路，如果她沒有以愛情為名接近他、利用他、將他一步步拖入她復仇的漩渦——他本可以帶著萌騎士的榮耀，在戰場上轟轟烈烈地犧牲，成為夸克族世代傳頌的英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一段虛假的感情，被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驕傲和光芒。
是她對不起他。
月疏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那股悶悶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她想要補救——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讓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負罪感能夠減輕一些。她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和疑惑，聲音低沉而緩慢：“謎亞星……你不該是這樣的。”
謎亞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月疏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真切的困惑：“以前的你，自信、孤傲，帶著這個年紀應有的驕傲和張揚。可是——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你還記得自己流過多少次眼淚嗎？”
謎亞星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聽出了月疏話語中另一層意思——她在說他變了，她在說他不像從前的自己了，她在說……他們或許不應該在一起。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猛地收緊手臂，更加用力地抱住月疏，雙臂勒得月疏甚至感到了一絲疼痛。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不……不是這樣的！”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聲音哽咽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流淚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做得不夠好，是因為我害怕失去你，是因為——因為你幾次三番地因為我而陷入危險，我真的害怕了！但這不代表我就要放棄這段感情！愛情本來就是跌跌撞撞的，總要經歷一些坎坷，才能走到平坦的路上！”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月疏的肩膀，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語氣中帶著近乎懇求的真誠：“我知道你怨我，怨我沒有保護好你，怨我的承諾總是得不到兌現。我也知道，我現在再怎麼做出承諾，在你看來都是蒼白無力的。但是——你可以監督我。只要我做得不對，你就打我，罵我，我都會改。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我什麼都願意改。”
他的眼淚再次滑落，聲音低沉而顫抖：“我不想分開……月疏，我真的不想分開……”
月疏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看著他。她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她的心底深處，確實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那是對他這份真摯感情的、近乎本能的觸動。但也僅此而己。那絲漣漪太小，太小，小到根本無法撼動她心中那座由仇恨和執念築成的冰山。
她也聽明白了——謎亞星是真的愛上她了。不是喜歡，不是好感，是愛。是那種願意放下所有驕傲和尊嚴、願意卑微到塵埃裡去祈求一份回應的、深沉而炙熱的愛。
那就怨不得她了。
她給過他機會的。她剛才那些話，其實是在給他最後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如果他能聽懂她的弦外之音，如果他能就此放手，如果他能在被她徹底傷透心之前及時止損……可惜，他沒有抓住。
那就不能怪她了。
她遲早會傷害他。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她只是在執行她早己規劃好的劇本，而他在這個劇本中扮演的角色，註定是一個悲劇。
月疏緩緩抬起手，輕輕覆在謎亞星握著她肩膀的手背上，聲音溫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好了，別哭了。我沒有要和你分開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因為我而變得不像自己。我喜歡的是那個自信驕傲的謎亞星，不是那個總是紅著眼眶向我道歉的你。”
謎亞星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中己經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你真的……不和我分開？”
月疏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拭去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眼神卻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不分開。但你也要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輕易道歉了。你沒有做錯什麼，不需要總是說對不起。”
謎亞星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這一次的擁抱不再那麼絕望和恐懼，而是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珍重和感激。
月疏任由他抱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上。她的眼神平靜而冰冷，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絲波瀾。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著——對不起。但這是我的路，我必須走下去。而你，只是這條路上，我必須踩碎的一塊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