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學園的後花園在戰火中損毀了大半,至今尚未完全修復。焦黑的土地和斷裂的枝條交錯縱橫,枯萎的藤蔓纏繞在倒塌的石柱上,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平日裡很少有學生會到這裡來,此刻更是寂靜得只剩下風聲。
吸血大王——或者說,被附身了的藍寶——就站在一株半焦的古樹下,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月疏,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般的、饒有興致的興趣。他己經這樣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了,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那樣笑著,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月疏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煩,微微歪了歪頭,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認識我?”
吸血大王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屬於藍寶的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種與方才戰鬥時截然不同的神情——不再是邪魅和輕蔑,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真誠的好奇和興趣。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回味般的悠長:“我不認識你。但是——有一天,你從我身邊經過。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緒。”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很複雜的情緒。濃烈的恨意,深沉的壓抑,還有一種……被死死壓制住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我感到好奇,便隱秘地分出一縷氣息,跟上了你,潛入了你的心底深處。”
他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光芒:“然後,我看到了——你最害怕的事情。”
月疏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哦,是嗎?”
吸血大王對她的冷淡反應並不在意,反而更加興致盎然。他向前邁了一步,微微彎下腰,湊近月疏的臉龐,用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語氣繼續說道:“我只看到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倒在地上。他們身上穿著的,分別是夸克族和暗黑族的服飾。他們應該是情侶吧?據我所知,夸克族和暗黑族可是世仇——他們這樣的情況,會被兩族共同追殺的吧?”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地鎖住月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吧?”
月疏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被觸及逆鱗時才會出現的、極其細微的冷意。但她依舊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吸血大王卻彷彿己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你不恨嗎?不,你恨。你的情緒告訴了我一切——你想復仇,你想殺人。”
“夠了。”月疏終於開口了,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們吸血族內部現在也是一鍋亂粥吧?你不趕緊回去穩住局勢,反倒有閒心在這裡探究別人的事情?”
吸血大王非但沒有被她的話激怒,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了。月疏這番帶著鋒芒的回擊,在他看來,遠比那些虛偽的客套和奉承要有趣得多。他首起身子,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急什麼?那些老傢伙們,等本大王回去,動動手指就能掌控他們的生死。再說了,他們現在知道本大王己經復活的訊息,更是不敢輕舉妄動了。所以——”
他再次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月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現在更想知道你的事情。你一定己經有計劃了吧?針對夸克族和暗黑族的。”他歪了歪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唉,真是可憐那個智之星——是叫謎亞星吧?他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你佈局中的一枚棋子,會不會很生氣?很傷心?到時候,他會選擇站在你這邊呢,還是會選擇萌學園呢?”
月疏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吸血大王這是要橫插一腳嗎?”
吸血大王笑眯眯地彎下腰,再次湊近她的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絲無賴般的調皮:“不可以嗎?”
月疏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從容不迫的氣場:“那吸血大王——想要幫助哪一方呢?”
吸血大王看著她那抹笑容,眼神不由自主地慌亂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被那抹笑容晃了一下神,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卻變得認真了幾分:“不知道——月疏同學,需不需要一個盟友?”
這個突如其來的投誠,讓月疏微微愣了一下。她看著吸血大王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他真正的意圖。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真誠地發問:“為什麼?”
吸血大王看著她那副難得露出困惑表情的模樣,心中暗暗為自己的策略奏效而感到欣喜。他首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我早就看夸克族和暗黑族這群虛偽的傢伙不順眼了。要不是本大王之前身陷囹圄,可不想讓他們過得這麼舒坦。”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月疏,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月疏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垂著眉眼,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心中權衡著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吸血大王,聲音清晰而冷靜:“我需要保障。如果你願意與我簽訂契約,絕不將今日之事透露給任何人——哪怕是暗示——我便可以考慮你的提議。”
吸血大王幾乎沒有猶豫,爽快地點了點頭:“可以啊。”
月疏看著他那雙坦然的眼睛,心中快速地評估著這個決定的利弊。她並不完全信任吸血大王——她不可能完全信任任何人。但眼下,這個知曉了她最大秘密的人,如果不能成為盟友,就必然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隱患。與其放任他在外面肆意行動,不如將他綁在自己的戰車上,至少在契約的約束下,他無法做出對她不利的事情。
至於這個決定會不會影響她後續的計劃——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