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近一個小時,隱約聽見“嘿喲——嘿喲——”的號子聲,穿過樹林一看,前方山谷裡果然熱鬧。
幾十號社員光著膀子揮著鋤頭,夯土的石碾子被八個人抬著,隨著號子起落,“砰砰”砸在新築的壩基上,震得地面都發顫。
有幾個穿中山裝的人站在高處,手裡拿著圖紙比劃,褲腳沾滿泥點,袖口卷得老高,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瞧見江村長領著人來,迎了上來:“老江,這幾位是?”
“省裡來的領導,看看水庫。”江村長介紹道。
那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領導好!我是縣水利局的,負責這邊的壩體加固。咱們這水庫是土壩,年代久了怕汛期出問題,這陣子正加高新壩體,先分層夯土,等土基紮實了,再抹一層水泥砂漿防滲。”
張浩走到壩邊,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粒細密,摻著碎砂石。“夯得挺實,”他點點頭,又望向遠處的山溝,“水源是從那邊引過來的?”
“就是那道山溪,雨季水大,旱季就小了,所以這水庫主要起個調蓄作用,澆地全靠它。”水利局的同志指著山溝解釋。
賀晴從二牛背上下來,扶著棵樹喘氣,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原本的疲憊倒消了些,掏出本子默默記著什麼。
張浩望著夯土的人群,眉頭微蹙——這樣的土壩,抵禦風險的能力終究有限,但眼下村裡的條件,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他沒多說什麼,只拍了拍江村長的肩膀:“讓大夥兒注意著點,別太累著。”
張浩問道:“為什麼不直接打混凝土呢?”
幾人都低下頭,不敢回答。
“怎麼了?不能說?”張浩的聲音沉了幾分,捏著的拳頭微微發顫。
江村長此時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半步,舌頭打了結:“張、張副省長……這、這個水庫啊,影響我們周圍十、十幾個村子的用水,主要是、是用於農田灌溉。但、但是吧,十幾個村子,說多它也多,說少它也沒多少。主要是縣裡沒錢,所以只能每年過來把這個水壩加固,等到春季蓄水。”
張浩上前和水利部門的人握了握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辛苦你們了,辛苦了。”
實話實說,張浩暫時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他能有什麼辦法?他倒是想來搞混凝土,錢呢?錢從哪裡來?雖說他是個副省長,可是就這事,他想管也能管,但是這一個省太多這種情況了,怎麼管?這個還是得回去開會研究。沒有工業和經濟做基礎,一切的事情都是空談。
“行,大家辛苦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回去我們整理冊子,到時候會有一些檔案下發。”
張浩只能說這麼多。他能說什麼?說多了沒有什麼意思,因為暫時又解決不了現狀,只能先幹著。
回去的路上,張浩心情非常的沉重,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荒田,喉結滾了滾——建國十多年了,老百姓還是這麼苦……
下山的路走得比來時快了些,卻還是走了個把小時,才到山腳下停車的地方。
王海軍迎上來,低聲問:“領導,我們現在是進山,往神農山那邊走?”
張浩點了點頭,眉心的疙瘩擰得更緊。
劉主任趕緊追問:“您看,我們是順著大路直接走吧,就可以到神農山那邊吧?”
“啊,你們順著這個大路走,走到這有個丁字路口,然後再向左,就、就是神農山那邊的地界了。”
張浩的聲音裡裹著股說不清的悶火。
“行。”
二牛開著車,車子一路晃得像要散架,張浩坐在後座,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指節攥得發白,胸腔裡的火氣直往上湧——這破車,這破路,這處處讓人堵心的現狀,真想一拳砸下去!顯然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