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玉的話,如同在林婉兒死水般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塊巨石。根治心疾的希望,與守護好友遺物的執念,在她心中激烈地搏鬥著。她臉色變幻不定,握著鏡子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辛大夫……這……這真的可行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辛如玉心中不忍,但想到陳一凡的囑託和眼前少女被病痛長期折磨的苦楚,她還是硬著心腸,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道:“林小姐,民女不敢妄言保證。古籍記載確是如此,但年代久遠,其中或有謬誤,或需特定條件。民女只是將所知如實相告。或許……或許讓民女仔細觀瞧一下這寶石的質地、紋路,對照古籍描述,能多一些把握。”
她沒有直接索要,而是提出了一個相對摺中的方案——仔細檢視。這既表達了誠意,也給了林婉兒一個緩衝。
林婉兒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她看著辛如玉清澈而帶著醫者仁心的眼神,又低頭看著手中這面承載了太多回憶與悲傷的鏡子。好友煙兒當年將這鏡子贈予她時,曾說希望這鏡子的光華能永遠護她平安喜樂……可如今,自己卻被這心病折磨得形銷骨立。
“平安……喜樂……”林婉兒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果這鏡子上的石頭真能換來健康,換來解脫,煙兒在天之靈,或許……也會同意吧?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將那面古銅鏡遞向辛如玉,聲音細若蚊蚋:“那……那便有勞辛大夫,幫我……看看。”
就在辛如玉心中暗喜,伸手即將觸碰到鏡子的剎那——
“婉兒!”
一個帶著急切和哭腔的女聲突然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身著素衣、面容憔悴卻依稀能看出幾分清秀輪廓的年輕女子,在一位嬤嬤的引領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這女子一進來,目光就死死鎖在林婉兒手中的鏡子上,隨即淚如雨下,聲音悽切:“婉兒!是我啊!我是煙兒!我……我回來了!”
林婉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記憶中好友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手中的鏡子“哐當”一聲,失手跌落在軟榻上。
“煙……煙兒姐姐?真的是你?”林婉兒的聲音充滿了震驚、狂喜,以及一絲不敢確信的恍惚。
“是我……婉兒,是我……”假冒的柳煙兒撲到榻前,緊緊抓住林婉兒的手,泣不成聲,“我當年僥倖未死,流落異鄉,受盡苦楚……如今……如今身染重疾,怕是……怕是時日無多了……我拼著最後一口氣回來,就是想……想再見你一面,也想……也想取回這面鏡子……這是我們姐妹情分的見證,我……我想帶著它走……”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情真意切,將一個彌留之際渴望與故友重逢並索回信物的可憐人演得淋漓盡致。
辛如玉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意識到,這就是陳司主提醒過的,可能出現的、利用林婉兒情感的陰謀!而且時機抓得如此之準,恰好在她即將成功的前一刻!
她不能暴露,只能強作鎮定,站在一旁默默觀察。
林婉兒此刻已是心亂如麻,悲喜交加。失而復得的狂喜,好友即將離世的悲痛,以及對方索要鏡子的請求,讓她剛剛下定的決心瞬間崩塌。
“煙兒姐姐……你別嚇我……你會好起來的……”林婉兒哭著抱住了假冒的柳煙兒,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抓起榻上的鏡子,塞到對方手裡,“鏡子!鏡子給你!你拿著它,它一定會保佑你好起來的!就像當年它保佑我一樣!”
假冒的柳煙兒接過鏡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逞之色,但臉上卻依舊是悲慼與感激:“謝謝你……婉兒……謝謝你……有它陪著我,我……我死也瞑目了……”
……
這一切,都被花魅安插在林婉兒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透過隱秘的方式,迅速傳遞了出去。
訊息幾乎同時抵達了巡天司和千面人耳中。
千面人得知計劃成功,鏡子已然到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立刻下令接應之人準備撤離,並將鏡子迅速轉移。
而巡天司書房內,陳一凡接到訊息,眼中寒光爆射!
“果然來了!動手!”
他早已佈下的後手,瞬間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