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司內,陳一凡靜室之外,氣氛凝重得如同凝結的寒冰。凌霜、墨淵、鐵山等一眾核心人員肅然靜立,如磐石般守護在門外,人人面色沉肅,不敢有絲毫懈怠。司主重傷昏迷不醒,對巡天司而言,無疑是天大的事端。
沈夢辰在將陳一凡安然送回後,便以自身傷勢需回影閣以秘法調養,兼有要事需當面稟告夏皇為由,先行離去。只是他離去時的身影,依舊帶著幾分令人難以捉摸的深沉,彷彿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
雲霓在妥善安頓好各項事宜後,並未停歇。她心中始終記掛著另一件迫在眉睫的要事——那縷被她冒險私藏下來的、其師姐幽玥的脆弱殘魂。她深知此魂離體已久,執念深重,已然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徹底消散,絕不能再有耽擱。於是,她立刻動身,親自前往供奉殿,鄭重請來了德高望重的首席供奉雲逸先生。
雲逸先生鬚髮如雪,一身素雅道袍更襯得其氣度超凡。他步履從容,眉宇間自帶一股歷經滄桑的沉穩。聽聞陳一凡重傷,又知雲霓另有緊要之事相求,便未作停留,即刻隨她前來。
行走在通往靜室的迴廊間,雲霓正欲開口說明幽玥殘魂之事,雲逸先生卻彷彿早已洞悉其心意。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那雙蘊含著無盡智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緩緩開口道:“雲霓丫頭,你私下護住的那一縷殘魂,執念纏繞過深,又離體時日已久,如今魂光黯淡,已現潰散之兆,需得儘快妥善安置,溫養其靈,否則恐將徹底煙消雲散,再難尋回。”
雲霓心中驀然一緊,沒想到雲老不僅一眼看穿,所感知到的情況竟比她自己察覺的還要兇險。她連忙點頭,語氣帶著懇切:“正是為此事,不得不勞煩雲老親自走這一趟。這縷殘魂……對我而言,關係重大,絕不能有失。”
“嗯,老夫知曉了。”雲逸先生微微頷首,目光深遠,“你與雲裳隨我一同進去吧。正好藉此機會,一邊檢視司主的傷勢情況,一邊著手處理這殘魂之事。”
說話間,三人已來到靜室門前。墨淵、凌霜等人見是雲逸先生親至,紛紛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地讓開道路。
雲逸先生推開靜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腳步沉穩地踏入室內。目光習慣性地率先投向房間中央那張寒氣縈繞的寒玉榻,準備先行檢視陳一凡的狀況。然而,就在下一瞬間,他那向來從容的步伐猛地一頓,素來古井無波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詫之色!
只見陳一凡並未如預料中那般躺臥在寒玉榻上,而是整個人憑空懸浮在玉榻上方尺許之處的半空中!他周身被一層極其淡薄、若非仔細感知幾乎難以察覺的朦朧清輝所籠罩。那清輝並非尋常靈力光華,也非任何已知的療傷法術所能呈現,其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秘韻味。
更讓雲逸先生心中劇震的是,憑藉他浩瀚如海的神識感知,陳一凡體內那原本因強行施展“吞靈”一劍而導致的、近乎徹底乾涸枯萎的經脈與丹田,此刻竟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被一股源自其身體最深處、溫和而磅礴的奇異力量所修復!這股力量生機勃勃,卻又深邃如淵,彷彿蘊含著生命本源的奧秘,正一點點彌合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滋潤著近乎寂滅的道基。
這絕非尋常丹藥或外力療傷所能達到的奇效!甚至超出了雲逸先生漫長歲月中所知曉的許多頂級續命秘法的範疇!
“這……!”饒是雲逸先生見多識廣,心境早已修煉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刻也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快步上前,圍繞著懸浮狀態的陳一凡仔細探查,越是感知,心中便越是驚駭。那股修復力量不僅精純無比,效率極高,更彷彿擁有某種獨特的意識,精準地作用於每一處損傷,其中所蘊含的大道韻味,連他窺探起來都感到幾分晦澀難明。
雲霓和雲裳緊隨其後進入靜室,看到眼前這超乎尋常的一幕,兩人對視一眼,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複雜心緒。她們心知肚明,這是司主最核心的秘密,她們絕不會對外人透露半分。
雲霓連忙上前一步,巧妙地岔開話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急切:“雲老,您看司主他……這懸浮的狀態和這奇異的修復之力,是否會有什麼妨礙?眼下情況未明,是否先集中精神處理那縷殘魂更為緊迫?我怕它……真的等不了太久了。”
雲逸先生聞言,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疑浪潮,深深地看了懸浮中的陳一凡一眼,目光又若有所思地掃過雲霓和雲裳平靜中帶著堅持的臉龐。他歷經無數風雨,何等精明,自然看出這兩姐妹必定知曉些內情,卻有意迴避。但他也深知,修行之人,尤其是像陳一凡這般身負大氣運、牽扯大因果者,各有緣法秘辛,不可強求,亦不必深究。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上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鎮定,只是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震撼,沉吟道:“司主體內這股自行運轉的修復之力……確是神妙非常,老夫亦是首次得見。觀其氣息中正平和,生機磅礴浩瀚,對司主而言,應是福非禍,或許是他自身某種潛藏底蘊或因禍得福的激發。我們暫且靜觀其變,不必強行打擾。”
他將目光轉向雲霓,神色重新變得凝重專注:“既然如此,便先依你之言,著手處理那縷殘魂吧。將其取出,老夫盡力助你穩固其魂形,再尋一個溫養之法,或可保住一線生機。”
雲霓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枚貼身的溫魂玉符。只見玉符之內,一點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幽光正在不安地閃爍、明滅,正是幽玥那縷已然到了潰散邊緣的殘魂。
靜室之內,景象奇異而凝重。一邊是懸浮於空、被神秘力量包裹、自行修復重傷之軀的陳一凡,生機漸復;另一邊是即將徹底消散、等待救治的幽玥殘魂,命懸一線。雲逸先生收斂起所有雜念,全神貫注,開始施展手段,試圖穩住那縷脆弱的魂光。只是在他專注施為的間隙,目光偶爾掠過陳一凡時,眼中依舊會閃過難以消散的探究與一絲若有所悟的深邃光芒。
【第17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