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山幽谷中,時光悄然流淌。
陳一凡如同熬過寒冬的老樹,外表枯槁,但深處那點生機卻在緩慢凝聚。他昏睡的時間漸短,清醒的時刻漸長,只是意識大多時候仍陷在迷霧裡。
他時常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連近在咫尺的雲霓與雲裳也認不真切,口中只能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水”、“疼”,或是無意義的低吟。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他眼皮微動、唇瓣輕顫,都讓守在一旁的雲霓與雲裳心頭一緊,隨之湧起難以言說的期盼。
雲裳想盡辦法尋來谷中最溫和的草藥,細心熬煮,一勺一勺喂入他口中。雲霓則仍每日不顧自身損耗,以“永寂”之力小心維繫他那如碎瓷般瀕臨崩潰的心核與生機。
這日午後,陽光暖融融地灑入草廬。
陳一凡又一次醒來。眼神比往日清明瞭些許。他茫然望了會兒頂棚,眼珠緩緩轉動,最終落在始終守在一旁、握著他手的雲霓臉上。
他凝視她良久,久到雲霓以為他又將陷入混沌。
忽然,他乾裂的唇微微翕動,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清晰的困惑:
“雲霓……你……怎麼瘦了這樣多?”
雲霓渾身一顫,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冰眸瞬間漾起水光。他不僅認出了她,更在關心她!
她強壓下喉間哽咽,聲音儘量平穩:“無妨,只是近來吃得少些。”她不敢說,是為了吊住他性命,她幾乎耗盡了自身本源。
陳一凡似想點頭,卻連這簡單動作也無力完成。他疲憊閤眼,喘息片刻,才斷續出聲:“這……是何處?我……睡了多久?”
“落雁山,一處安靜山谷。”雲霓輕聲答,避開了時間,“你傷得重,需在此靜養。”
“落雁……山……”他喃喃重複,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情緒,似懷念,又似無盡疲憊。他沒再追問,彷彿僅說出這幾字與思考,已耗盡他剛積聚的微末氣力。
但能進行這般清晰對話,已是這半月來最大的進展!
雲裳恰端藥進來,聞聲驚喜得險些失手。她快步近前,眼圈泛紅:“司主,您……認得我們了?您感覺如何?”
陳一凡目光轉向她,辨認片刻,嘴角極微弱地牽動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雲裳……辛苦……你們了……”
只此一句,雲裳的淚便滾落下來。她急轉過身擦拭,哽咽道:“不辛苦!只要您好起來,怎樣都不辛苦!”
隨後幾日,陳一凡情形肉眼可見地好轉。雖仍虛弱無法動彈,周身劇痛,心口碎裂感不時襲來,幾乎窒息,但意識大抵清明。他能清楚認出雲霓、雲裳,可作簡單對話,只是說多便會力竭昏睡。
他也漸漸明瞭自身狀況。心核破碎,本源枯竭,修為盡失,形同廢人。當雲霓委婉告知時,他沉默了許久,臉上無波無瀾,唯那雙剛恢復些許神采的眸子,驟然黯淡,如死灰。
可他什麼也未抱怨,未流露絕望,只是愈發沉寂。偶爾,他會望著草廬外那一方天空,眼神空茫,不知望向何處。
雲霓與雲裳看在眼中,心急如焚,卻不知如何寬慰。唯有更加悉心照料,盼他多進飲食,多存一分元氣。
……
與此同時,山林另一端,凌霜的處境卻愈發艱難。
落雁山山勢連綿,林深樹密。她憑那一點微弱感應與直覺,如無頭蒼蠅般在山中轉了十餘日,人憔悴不少,衣衫也被荊棘刮破數處,卻始終尋不到那“幽谷”入口。
這日,天色突變,烏雲蔽日,頃刻間暴雨傾盆。凌霜蜷縮在一處狹窄山洞中,望著洞外如注雨幕,心中焦灼與無力交織。
“司主,您究竟在何方……”她抱膝而坐,任洞口冷風撲面,雨水沾溼衣襬。她不怕艱苦,只怕尋不到他,怕自己來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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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