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明鑑,晚輩只為尋物救人,無意冒犯。”他沉聲應道。
“救人?救那鏡子裡的丫頭?”大叔瞥了眼雲裳懷中的古鏡,目光似能穿透鏡面,看到裡頭靜靜佇立的雲霓魂體。“魂兒是穩了,定魂玉?有點門道。不過嘛……”他咂咂嘴,“光有魂兒可不算活。想讓她真真正正‘站’起來,你們琢磨的那五行靈物塑身的法子,不能說錯,可也算走了段彎路——費勁巴拉,還不一定成。”
這話如驚雷,炸得陳一凡與墨淵心頭劇震!他們私下商議的塑身之法,這大叔竟一眼看穿?還說是彎路?
“請前輩指點!”陳一凡立刻躬身,語氣懇切。這等機緣,千載難逢。
大叔卻沒立刻答話,反而歪頭看向身旁的毓萍:“丫頭,你說呢?這忙幫不幫?”
毓萍的目光依舊空茫,聲音平直無波:“她的‘存在’,有趣。與‘鏡’,與‘心’,皆有因果。可以‘看’。”
大叔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笑著搖搖頭,又轉向陳一凡:“小子,你運道不錯。我家這丫頭難得對什麼‘有趣’。聽好了,我只說一回。”
他抬手指了指那幽深洞窟:“裡頭那點被汙穢裹著的玄水之髓,你們拿了也派不上大用場,淨化的代價划不來。塑身重生,五行靈物為骨沒錯,可關鍵不在‘物’,而在‘序’與‘引’。這丫頭的魂,是‘歸墟冰魄’,根子上屬‘陰’屬‘靜’。你硬給她湊齊五行,看著平衡,實則可能埋下排斥的根子——尤其是火、木這類陽性生機之物。”
陳一凡凝神屏息,墨淵更是恨不得掏玉簡燒錄。
“真正合她路子的,是‘極陰返生’。”大叔語氣稍正了正,“以至少三種頂尖的至陰靈物為基,先築個讓魂體暫居的‘陰身’。然後,尋一處‘陰陽交匯、生死逆轉’的造化奇地。借天地之力,從至陰之中,自然孕化出一縷契合她魂體本源的純粹‘生機’。這生機源於天地,合於己道,以此重塑的身軀,才是真真正正與她魂魄交融的‘道身’——潛力比你那五行拼湊的法子,高出不止一籌。”
極陰返生!至陰靈物為基!陰陽交匯之地孕化生機!
這思路如暗夜驚電,劈開了陳一凡先前的迷障!是啊,雲霓魂體本就是極陰極靜,強融陽性生機,怎能不彆扭?這“極陰返生”之道,才是順其自然、貼合大道的復活正途!
“至於至陰靈物,”大叔像是看穿他所思,懶洋洋補了一句,“方才說了,裡頭那髒兮兮的不算。真正的‘玄冥真水髓’,得去北海歸墟之眼附近尋尋看。‘九幽寒玉魄’,大概在某些通往冥土地脈的裂縫深處還能翻出點存貨。‘太陰星砂’……嗯,這個倒是現成的引子。”他目光似笑非笑,掃過雲裳。
雲裳渾身一顫,下意識抱緊懷中古鏡——她體內的星砂之力?!
“自然,最難的不是找這些玩意兒。”大叔語氣淡了下來,“是那‘陰陽交匯、生死逆轉’之地。這等去處,多半卡在真實與虛無、存在與寂滅之間,可遇不可求。或許在某些古戰場的最核心,或許在天地胎膜的破損處,又或者……”他瞥了眼身旁依舊漠然的毓萍,“在某些被判定為‘錯誤’、因而遭放逐或封禁的‘碎片’世界裡,反而容易撞見這種矛盾的平衡點。”
碎片世界?陳一凡想起關於玄皇界或是下界殘片的傳聞。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陳一凡深深一揖。這番話,價值無可估量。
“先別急著謝。”大叔擺擺手,臉上又浮起那玩味的笑,“路指給你了,走不走得通,看你自家造化。至於這洞裡的麻煩,還有外頭那些嗡嗡叫的蒼蠅……”他打了個哈欠,“自個兒解決。丫頭,看完了沒?這破地方烏煙瘴氣的,走了走了。”
毓萍沒應聲,只是最後看了陳一凡一眼。那空洞眸底,似有極細微的、如星璇流轉般的痕跡一閃而逝,旋即隱沒。而後,她與那邋遢大叔的身影,便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悄無聲息地淡去、消失。上方霧瘴的圓洞也迅速彌合,彷彿從未裂開過。
威壓散去,鐵山等人這才長出一口氣,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陳一凡立在原地,默默消化著方才字字句句。極陰返生……全新的方向,更艱難,卻也更近正道。
他望向幽深的洞窟,又想起谷外虎視眈眈的朝廷追兵。
路,還長。但至少,前頭有燈了。
“頭兒,咱還進去麼?”鐵山瞅著那詭異的洞口,心有餘悸。
陳一凡搖頭:“既然前輩說裡頭的玄水之髓已汙,價值不大,不必涉險。先出谷,再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理清新方向,並甩掉谷外的圍堵。
他最後望了一眼毓萍與神秘大叔消失的方位。
這兩位突然現身,當真只是“一時興起”與“隨手指點”麼?
【第26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