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往南躥出去三百多里,直到葬龍谷那股子隱約的腥躁氣徹底聞不見了,陳一凡才在一片荒僻的石林裡停下腳步。
天色完全黑了,石柱子像一個個蹲著的巨人,黑黢黢的,風從縫裡穿過,嗚嗚地響,有點瘮人。不過比起葬龍谷,這裡至少乾淨,死氣沒那麼重。
幾人找了處背風的石窩子,簡單佈下遮蔽氣息的禁制。鐵山一屁股坐下,掏出水囊猛灌幾口,抹了把嘴:“他孃的,總算能喘口氣了。頭兒,谷里最後那動靜,有點邪乎啊。”
墨淵一邊警惕地感應四周,一邊說:“那異象爆發的位置,正是那‘玄冥穢眼’洞窟的方向。看那聲勢,絕非自然形成,定是有人刻意觸動,或是裡面的東西……出來了。”他頓了頓,“留在谷口的巡天司人馬,怕是要吃苦頭。”
陳一凡沒接話。他靠著一根冰涼的石柱,眼睛閉著,像是在養神。谷里的事,他暫時顧不上,也懶得顧。朝廷的人吃了虧才好,能幫他多拖一陣。
他現在腦子裡轉的,全是那邋遢大叔的話——極陰返生,三種至陰靈物,陰陽交匯之地。
玄冥真水髓,九幽寒玉魄,太陰星砂。前兩個虛無縹緲,後一個……他睜開眼,看向坐在不遠處的雲裳。
雲裳正小心地把古鏡放在膝上,用袖子輕輕擦拭鏡框。鏡子裡,雲霓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和。外界奔波的疲憊似乎沒怎麼影響到雲裳,她的精神反而比在映象空間裡時好了些,或許是因為姐姐情況穩定,又有了明確希望。
“雲裳。”陳一凡開口。
雲裳立刻抬頭:“陳大哥?”
“你體內的‘星砂’之力,”陳一凡斟酌著詞句,“以前雲霓可曾提過,具體如何感應,如何引導?”
雲裳眼神黯了黯,搖頭:“姐姐只說,這股力量很特殊,源自我們血脈深處,必須她在身邊,我才能慢慢‘喚醒’和掌控。她教過我一些基礎的吐納法門,說能溫養,但真正運用……我一直不得要領,須姐姐在。”她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位置,那裡是星砂之力盤踞的根源。
“血脈之力?必須雲霓在?”墨淵若有所思,“如此說來,這力量或許與神魂共鳴有關。雲霓姑娘如今魂體初定,雖在鏡中,但意識已復,或許……可以嘗試引導?”
這個想法讓雲裳眼睛一亮,急切地看向鏡中的姐姐。
雲霓顯然也聽到了,她微微頷首,目光沉靜,一道微弱的神念傳入雲裳腦海:“可以……試試。靜心……感受我。”
雲裳立刻盤膝坐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姐姐以前教的法門,試圖入定。可越是想靜,心裡越是亂,擔憂、期盼、還有一絲對未知力量的畏懼交織在一起,氣息反而有些紊亂。
陳一凡在一旁看著,忽然心念一動。他走上前,伸出食指,輕輕點在雲裳的眉心。
沒有用力,甚至沒有灌注心元。只是指尖凝聚了一絲自身心淵境特有的“靜”之意蘊,極其柔和,如同春風拂過冰面。
“別急。”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感受你姐姐的魂息,跟著它走。”
雲裳身體微微一顫,只覺得一股清涼寧靜的意蘊從眉心滲入,瞬間撫平了心頭的躁亂。與此同時,鏡中雲霓的魂體也散發出清晰的、與她同源卻更加沉靜的魂力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雲裳閉著眼,努力將心神沉入體內,去感應那蟄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姐姐的魂息如同微弱的星光在遠處閃爍。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意識朝著那星光靠攏。
一點,再一點。
彷彿跋涉了許久,她的“眼前”驟然亮起!不是視覺的亮,而是一種感知上的“豁然開朗”。
她“看”到了!在自己丹田深處,彷彿另有一片微縮的、寂靜的星空!無數細碎如塵埃、卻閃爍著冰冷銀輝的光點,靜靜地懸浮、流轉著,構成一片緩慢旋轉的星璇。這些光點彼此間存在著某種玄奧的聯絡,散發出一種古老、深邃、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與波動的冰冷氣息。
這就是……星砂?
雲裳的心神剛觸及這片微型星璇,異變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