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沉下去:“昌隆不過二十七年,怎會變得如此。”
今上李修然即位二十七年,年近四旬,雖無開疆拓野之功,但也未曾荒廢朝政。
可帝王之道,最忌諱的便是這不上不下的中庸。
侍從悄聲進屋,將各位大人請出書閣。
屋裡重歸平靜,傅覺止坐在案邊凝神靜氣,手下提筆蘸墨,倒有了作畫的興致。
福海看著他落筆從容,低聲道:“王爺畫意沉穩,想來南疆之事,還不至於讓您太過憂心。”
傅覺止眉眼未抬,燭光在他俊朗的側臉投下明暗。
“戚家滿門忠烈,豐元殉國的摺子等內閣票擬,明日便會呈去御前。”
他語氣平靜,似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陛下是否追封,是否立斬包天驕以謝天下,還等聽都察院那群清流言官如何說。”
“朝中幾方黨派已經露頭,有些好言,有些讒語,陛下自有明斷。”
他垂下眸,面容俊朗,光風霽月,只笑著瞥了福海一眼:“何至於本王來憂心。”
窗外雪勢漸大,傅覺止筆下不停,紙上墨跡勾勒出的線條蒼勁。
“西夷、北遼若趁南疆戰事膠著之際發難,戚老將軍亦能守著山洗關反撲南疆,那南疆領兵之人昭扈……”
他說到此處,筆鋒微滯,倏地抬起眼來,頓了頓。
福海垂首站立,屏息片刻,才低聲接道:“是王妃的生父。”
傅覺止指節幾不可察地微蜷,筆尖懸停,一滴黑墨洇開紙背。
前幾日昭南與自己耳語的內容還歷歷在目。
話語之間盡是對家鄉,親人的思念。
可他對於南疆的態度與此截然不同。
傅覺止心中怎會沒有猜測,卻只想等昭南哪日願意親口剖白。
他笑了笑,眉眼放緩,忽地轉眼看向窗外簷下棲息躲雪的鳥雀,問:“團團人呢?”
“回王爺,”福海見他面色稍霽,笑道,“王妃正和新送到府上的幼犬玩呢。”
福海替傅覺止斟了一杯溫茶:“說來也奇,往年送來府上的年節禮,盡是些刀劍古玩,名家字畫。如今見有了王妃,這滿朝文武,府中幕僚,都換成金銀珠玉,珍奇玩物來送了。”
他覷著傅覺止稍緩的神色,自己心裡也高興,不免多說了幾句:“這幼犬是孔大人特地從江東鑑州淘來的,品相,性格都好得很,就是為了討王妃歡心。”
孔志明四月前被傅覺止罰了流刑,徒步千里發往最東陲的鑑州服苦役。
此番竟踩著年關趕回,作為歸府的清客,自然要向府里長史陳萍點卯覆命。
福海訊息靈通,知道他這是煞費苦心。
王妃小孩兒心性,比起金玉珠寶,倒是更喜歡這些憨態可掬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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