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山水險峻,臨近匪患猖獗的兩州交界,更是山川連綿,看不見平坦。
將兵要在何處設伏,要在何地據險,哪個山段需要提防泥石崩塌,輿圖都會標註得仔細分明。
若有差錯,動輒就是千百性命。
昭南知曉輿圖的分量,騎在馬背上一顛一顛,驚歎道:“一圖牽繫萬千將士,孔大人畫得如此詳細精準,真乃大才。”
孔志明聞言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客氣笑道:“王妃謬讚,下官近幾月親自走過多回,筆下自然就能畫得詳細了。”
昭南垂眸,俯身細看,皮捲上的山段細緻清晰,連方才經過的一條淺溝也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種事情馬虎不得。
孔志明身後的數位參軍,也都是神情認真,拿了紙筆飛速勾勒。
昭南見眾人如此嚴謹,不由得面色正經,敬佩道:“諸位大人辛苦。”
他目光又落在身側孔志明黝黑的臉上,半月前的疑惑還未解開,昭南終究是沒忍住,低聲試探道。
“孔大人如此蹉跎,是因為前幾月未雨綢繆,來此地勘探匪情的地形?”
所以真的沒去北非,也沒什麼挖煤的致富路嗎?
福海就跟在昭南身後,聞言緊了緊手中拂塵,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
孔志明向來務實,自詡沒那麼偉大,便睜著一雙精明的吊銷眼,笑道:“王妃說笑了,下官是奉王爺命令,服役於江東道。”
他解了昭南上次的疑惑:“非為發財,也非神機妙算。”
昭南聞言,不明覺厲地點點頭,又聽見孔志明朗聲道:“只是服役期間,山匪橫行無忌,地方官吏不甚管理,下官為保性命,不得不從鑑州開始,一路徒步穿行山林。”
遠處驚飛一群山雀,昭南悄悄垂眸,看著他佈滿細紋的眼角,確實是滄桑不少。
孔志明覷著王妃的神色,嘆道:“幾番迷途,幾番遇險,兜兜轉轉,這山川溝壑,想不記住都難。”
他這麼一說,昭南聽得更心酸了。
於是輕嘆一聲,瞭然道:“原來是因為命苦……”
枝頭敗葉落下些許,一道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從身後傳來。
“前方五里是金川山關。此地扼守要衝,山頂視野可俯瞰三十里穀道。”
是傅覺止的聲音。
他方才應是在後方調選四州來兵,此刻策馬而來巡視各部。
這道聲音低沉威嚴,隨著馬匹掠過又重而緩地落下:“傳令,前軍輕騎急進,搶佔關隘,清理營盤,中軍護衛輜重緊隨,後軍警戒斷後。”
傅覺止在闕京的文氣褪了個乾淨,周身氣質化作肅殺鐵血:“日落前,全軍務必在關內紮營完畢。”
馬蹄聲漸息,這支佇列停在身前,昭南心情雀躍,不自覺地開心,笑眼彎彎,立即起身要下馬。
一眾軍官整齊劃一,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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