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來名將的下場,無外乎那幾種可能。
昭南遍體生寒,離了傅覺止與他手下人的庇護,是第一次直面這種陰謀裡的血雨腥風。
譚舟看了一眼身側臉色微白的小王妃,嘆了一聲,直言不諱道:“所以王爺這傷,無論輕重,在那些人眼裡,都是個絕好的由頭。”
他輕嘶一聲:“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朝廷的旨意就該到了。”
昭南呼吸一屏。
“表面體恤王爺勞苦功高,身負重傷,命其返京靜心調養。”
譚舟冷笑一聲,覺得有些諷刺,話音不服氣似的,咬得格外重:“至於這江東的平叛重任,自然只能另委賢能了。”
他看向昭南,為他說明這其中積弊:“王妃,這要將王爺召回闕京的體恤之名,才是此行真正的兇險。”
“江東未定,兵權旁落,朝中又有人存著歹心。王爺回京養傷……”
怕是要養出大患來。
昭南聽得清清楚楚,此刻也想得明明白白。
靜心修養。
若真如譚舟所言,過幾天朝廷下達這般不識大局的旨意,那他們存的哪門子心思昭然若揭。
這不是體恤,也不是恩典。
讓一個浴血破關,威震賊膽的主帥,在戰局最吃緊的時候離開養傷,這是昏聵,是自毀,是過河拆橋,是讓江東數十萬軍民,重新陷入血海。
昭南簡直氣得要命,擰著一雙長眉,手裡扇風的動作也氣不過地狠狠加重。
爐裡火星四濺。
傅覺止在前面浴血,將士們也以命相搏,換來的竟是這樣的背後算計。
他們為了一己私慾,只想著剪除異己,只想著將鎮北王這名政敵拉下馬,便可以視江山社稷,袍澤性命為草芥了?
這種格局實在太小,太不體面,也太過卑劣。
讓人寒心。
傅覺止守護著大昌,也算連帶著護住了那群想要加害於他的人。
他已經做得夠好了,也從來都沒有錯。
昭南不會認為這是徒勞,是無用功,更不會認為傅覺止的所作所為並不值得。
他必然有自己的思慮,有自己的底線,也有自己的考量,責任和願景。
他的心血與功業,不應該被否定,更不應該讓宵小之輩擷取或者染指。
火爐上的湯藥沸騰,小帳裡面盈滿了清苦的藥味。
昭南心裡堵得慌,悶得疼,手下的動作卻下意識地更加輕緩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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