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溫和而熟悉的問話，如同一隻手，猛地攥住了許宇澤的心臟。
他強行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慌壓回胸腔，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那張已經僵硬的臉，勉強擠出一個與平日無異的、溫和的笑容。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男人手裡的漁具，聲音乾澀地打了個招呼：
“謝叔叔，這麼晚了……還出去釣魚嗎？”
中年男人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浮現出一絲夾雜著尷尬與得意的笑意：“可不是嘛，我好說歹說，你楊阿姨才點頭放我出門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落在少年那張蒼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臉上，關切的神情又深了幾分：
“你別給我岔開話題，老實說，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這麼難看。”
那份來自長輩的、不摻雜任何虛假的關心，此刻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許宇澤下意識地就想垂下眼簾，躲開那道溫和的視線。
但他最終還是用盡全力忍住了，一股冰冷的空氣被他深深地吸入肺裡，猶豫了許久，他終於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問出了那個他不敢相信卻不得不接受的問題：
“那個……叔叔，思思……她到家了嗎？”
“…………………………”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被抽離了。
夜風穿過巷道的嗚咽、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甚至連男人身後屋子裡電視機發出的嘈雜人聲，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掐斷。
世界變成了一片真空，只剩下許宇澤自己那狂亂到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沖刷耳膜時發出的、沉悶的轟鳴。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從男人那張熟悉的臉上滑開，死死地釘在了一旁的路燈上。
他緊握的雙拳，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肉裡，尖銳的刺痛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憑據。
“嗯？”
一個帶著純粹疑惑的、不解的單音節，從謝叔叔的喉嚨裡發出。
就是這聲輕微的疑問，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宇澤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掐住，肺裡那口剛剛吸入的空氣被凍結、凝固，上不去，也下不來，將他整個人都憋得幾乎要炸開。
他想逃，想轉身，想不顧一切地從這個將他釘死在原地的殘酷現實中逃離。
可是他做不到。
那兩條腿此刻卻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不屬於自己，即便肌肉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在褲管下劇烈地顫抖著，卻連一絲一毫想要移動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你在說什麼呢？是不是今天學習累壞了，腦子有點犯糊塗啊？”
中年男人溫和而關切的聲音，像是一把沒有鋒刃的鈍刀，緩慢、沉重，卻又無比精準地割開了許宇澤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的偽裝。
那份他早已預料到，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答案，終究還是從那張熟悉的嘴裡，以一種最不經意、也最傷人的方式說了出來。
許宇澤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在一瞬間徹底僵死，他能感到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垮塌，他必須用盡每一絲意志力，才能調動那些已經不聽使喚的神經，將嘴角重新向上牽扯，勾勒出熟悉卻格外陌生的僵硬笑容……
假期第五天，公寓裡那股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的氣氛，因為兩件事的完成而稍稍鬆動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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