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刻的蕭凌天而言,一切都彷彿被抽離了一般,看不見湧來的冤魂,聽不見耳邊的哀嚎,聞不到那股刺骨的惡臭,視覺、聽覺、嗅覺,所有感官通通陷入黑暗與沉寂之中,連身體的觸感都在逐漸消失。
他的意志像是斷了線的重物,一直在無邊無際的深淵中往下墜,速度越來越快,距離現實世界也越來越遠,抓不住任何一絲可以依附的東西……
與此同時,失去了怨氣的庇護,那些原本被震懾的數之不盡的冤魂,立刻變得狂暴,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而來,密密麻麻地撲向蕭凌天,轉瞬間便將他的身軀徹底淹沒。
祭壇邊的張若璃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緊,本想立刻衝上去補刀,她實在擔心,僅憑這些零散的冤魂,殺不死附身在蕭凌天身上的那個存在,萬一對方掙脫,後果不堪設想。
可她剛抬起腳步,卻發現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連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環首刀,都無法穩穩握住。
她強壓下心中的急切,抬頭看向身旁的葉婉兒,打算指望她出生解決。
可是抬眼望去,直到這時她才看清,葉婉兒的雙手手指上,正纏繞著一根根纖細的紅線,而那些紅線的另一端,正穿過層層冤魂,連線著被淹沒在冤魂潮裡的蕭凌天。
張若璃隨即明白過來,葉婉兒光是用紅線控制住蕭凌天,便已是拼盡了全力,根本沒有餘力騰出手進行攻擊。
然而還不等張若璃想出解決方法,葉婉兒的身軀便已逐漸虛化,原本牢牢束縛著蕭凌天的力道,也隨之一點點減弱。
張若璃瞳孔驟縮,她清楚,葉婉兒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可她身上已然沒有怨氣,沒法和葉婉兒繼續做交易。
“李蘇!”情急之下,張若璃猛地扭頭,對著不遠處正專注收集邊緣零散冤魂的李蘇大喊道。
李蘇聽見呼喊,又瞥見葉婉兒虛化的模樣,瞬間便明白了張若璃的用意。
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從口袋裡翻出那瓶僅剩的怨氣,手一揚,將瓶子朝著葉婉兒的方向扔了過去。
只是李蘇心中沒底,以葉婉兒的實力,究竟該用什麼樣的條件,才能避開規則的限制,順利完成這筆交易。
可惜時間根本不給他思考的餘地,他只能對著葉婉兒高聲喊道:
“繼續!”
話音剛落,那瓶怨氣便瞬間消失在了空中,而葉婉兒虛化的身形,也重新變得凝實,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這時,鄭萱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李蘇,眼神里帶著詢問。
李蘇收攏手中的油紙傘,表情凝重地朝她點了點頭,無需多言,彼此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往後退去,快步走到張若璃身邊,和她一起爬進了一旁的棺槨之中躲了起來。
棺槨內空間逼仄,張若璃躺在鄭萱和李蘇中間,手臂一伸,牢牢摟住兩人的肩膀,將彼此的距離拉得極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晰有力地大喊道:
“抱緊我!”
鄭萱和李蘇不敢有半分耽誤,連忙點頭應下,手臂迅速環住張若璃。
待一切準備就緒,鄭萱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落在錄音機的停止按鍵上,輕輕按下。
剎那間,整個空間像是被突然抽乾了空氣,徹底陷入真空般的死寂,聽不到一點多餘的聲響。
先前從錄音機中釋放出的那些冤魂,也在這一瞬僵住,停止了所有動作。
他們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猙獰依舊,沒有半分緩和,彷彿凝固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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