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悠遠而詭異，穿透濃霧，直直鑽進耳中。
張若璃和林雪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對視一眼，眼中同時浮現出警惕與凝重。
那聲音悶在霧裡，尖銳又渾濁，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鑽出來的。
吹的是什麼她們聽不出來，調子斷斷續續，每一個音都拖著。
拖得長長的，長得不像人間該有的長短——吹嗩吶的好似根本不用喘氣。尾音在霧裡打轉，轉著轉著就成了下一聲的開頭，連成一條沒頭沒尾的線。
像哭。又不是活人那種哭。活人哭總要歇，這嗩吶不歇，一聲接一聲，哭得勻、哭的穩，像哭了千百年，還能再哭千百年。
又像笑。音往上挑，挑到高處拐個彎，彎裡帶著顫，顫得人心裡發空。你聽不出它是哭還是笑——又或者，本來就是一樣東西。
那詭異瘮人的嗩吶聲距離兩人越來越近，張若璃心中警鈴大作——她隱約猜到，消失的那群人和濃霧中傳來的嗩吶聲有關。
她當即就想讓葉婉兒帶著她和林雪逃離此地。
葉婉兒空洞的雙眼淌下兩行血淚，她毫無保留地動用了全力。
無數根血淋淋的紅線從她身上迸發而出，如同嗜血的觸手，瘋狂地朝著濃霧深處刺去。
發動攻擊的同時，她分出一部分怨氣籠罩住張若璃與林雪，打算帶著兩人迅速撤離。
濃烈的怨氣很快遮蔽了張若璃的視線，可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一聲尖銳刺耳、響徹雲霄的雞鳴驟然炸響。
那聲雞鳴從濃霧深處傳來，輕而易舉的便擊潰了包裹住兩人的怨氣屏障。
緊隨其後的，是葉婉兒淒厲至極的慘叫聲。
張若璃猛地瞪大雙眼回頭看去——葉婉兒的慘狀，讓她一度忘記了呼吸。
葉婉兒飄在半空，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那雙原本被仔細縫合好的上下唇，因為極度用力而硬生生撕裂開來，暗紅色的血順著嘴角不斷滴落。
她彷彿正承受著某種難以想象的劇痛，才會被逼成這副模樣。
張若璃慌忙從口袋裡掏出那三瓶怨氣，還沒來得及使用，葉婉兒的身影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扯進了濃霧深處。
林雪見狀，連忙在心中呼喚趙雪瀾的名字，卻不曾得到絲毫回應。
嗩吶聲越來越大，大到整個世界都只剩這道聲音，霧裡先走出兩個白影。
他們渾身縞素，戴著斗笠與蓑衣，腳尖踮著地，走路的姿勢怪異極了——膝蓋不打彎，卻能原地起跳，在半空旋轉又落地。
一把紙錢揚起來。
白的，圓的，中間鑿著方孔。它們從白影手裡撒出去，卻不肯落地，在空中打著旋，越聚越多，圍著街道翻飛。
紙錢後面，是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漆面亮得發光，八個白衣人抬著它，肩膀扛著槓，步子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棺材頂上蹲著一隻白公雞，冠子血紅，卻一動不動，眼珠轉著，死死盯著張若璃、林雪兩人。
嗩吶聲近了。她們這才看清，吹嗩吶的是兩個瘦得皮包骨的老頭，兩腮一鼓一癟，眼睛卻閉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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