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輕輕合攏,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壁爐中的火焰仍在不知疲倦地搖曳,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噼啪聲。
薩格萊斯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緩緩閉上雙眼。
他感受著體內那條奔湧的魔力之河——那是由凋零學派的巫師、教會的神職人員、乃至妖精的魔力匯聚而成的洪流。
此刻它正洶湧鼓盪,衝擊著他身體的每一寸邊界,彷彿一片躁動不安的海,渴望著被塑造成型,被引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方向。
他明白,創造一個能穿越時空的魔法,其難度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超越了逆轉生死。
生與死或許只是意識投射於現實的兩面;而干涉時間,則是以凡人之力撬動宇宙的基石,是對因果律本身的悖逆。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而在他內心深處,還藏著一個他始終在逃避的終極詰問。
十多年前,當他初次意識到自己能夠“定製魔法”時就曾想過:是否要創造一個能帶他回到穿越前世界的咒語?
魔法界危機四伏,落後,偏見,血腥瀰漫……他有太多理由選擇離開。
但他沒有。
他甚至連一次像樣的嘗試都不曾有過。
這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剖析的、近乎本能的拖延。
彷彿只要不去觸碰,那個關於“歸處”的問題就永遠不必有答案。
畢竟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理應懷著最強烈的渴望,尋找各種方法迴歸“原世界”。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這很矛盾,也很荒誕。
他曾經只是一個小鎮裡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一場意外將他拋入這個魔法繚繞的世界,成為了一名巫師。
這些年,他掌握了強大的魔法,探索了世界的奧秘,成為了在魔法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然而他卻從未想過要回到那個小鎮,哪怕只是去看一眼,確認一下“自己”是否還在那裡。
他好像是在害怕。
他好像是在害怕那個本應降生的小男孩,會因為他的“離去”而不再出現。
若“他”不曾存在,那麼他腦海中所有關於童年、關於小鎮、關於那段平凡卻真實的歲月,豈不都成了空中樓閣,成了毫無憑據的虛妄?
他的存在本身,將失去最初的錨點。
可他更害怕的是,那個小男孩如期誕生。
如果那個孩子依舊出生,沿著既定的軌跡成長、生活,經歷著他所經歷的一切……
那麼此刻的他,這個掌握著強大魔法、徘徊於生死之間的巫師,又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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