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次攝神取念中,薩格萊斯逐漸拼湊出了一個頗為有趣的事實——這個痴迷於鍊金改造的巫師,竟然就是凋零學派的成員洛克提斯。
對方的主要研究方向是鍊金毒劑與改造魔法,而且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名渡鴉阿尼馬格斯。
但在薩格萊斯看來,對方如今那副遍佈金屬玻璃與魔法植入體的身軀,已然成為了一道堅固的囚籠。
他人體變形的能力依舊存在,但如同一個被鎖死的程式,被他強行植入軀體的那些“零件”死死卡住。
一旦強行施展人體變形,結果恐怕不是優雅地化作渡鴉,而是一場血腥的災難——那些被強行植入的異物會在形態轉換的時候被殘酷地擠出體外,要麼更糟,直接與扭曲的血肉骨骼攪成一團,造成無法預料的畸變。
“真有意思……”薩格萊斯低聲自語。
他本人並未花費精力去學習阿尼馬格斯變形術,並非因為難度,而是他覺得對於他追求的魔法之路而言,這個魔法的實用性有限。
不過他雖然沒學過,但對這個古老的自體魔法瞭解頗深,深知其原理與風險。
洛克提斯的狀況也讓他對這個時代阿尼馬格斯的情況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在此刻,阿尼馬格斯變形術的普及程度遠高於他後世所屬的時代。
或許是因為魔法體系尚處於蓬勃探索期,或許是因為動盪的環境讓多一種形態就多一份保命或隱匿的本錢,掌握此術的巫師數量顯然不少。
但普及往往伴隨著氾濫與失控。
薩格萊斯知道,有太多巫師在嘗試這道危險門檻時付出了慘重代價。
有人因一絲微小的失誤,導致變形不完全,永遠被困在人形與獸形之間的可悲狀態,成為不被任何一方接納的怪物。
更有人在成功化身動物後,沉溺於野獸純粹的感官與無拘無束的本能,人性逐漸被獸性侵蝕,最終同化。
他們開始抗拒變回複雜、充滿責任與煩惱的人形。
一天,兩天……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屬於“人”的記憶和意志如同沙堡般被本能的海潮沖刷、淡化。
最終,他們徹底忘記了如何迴歸,也失去了迴歸的慾望。
他們的魔法血脈或許還在,但核心已然成為了真正的野獸,在森林、天空或沼澤中,遵循著最原始的自然法則,度過餘生。
薩格萊斯的目光再次投向洛克提斯那間破敗的木屋,一個推測在心中形成。
或許,將來的洛克提斯就正是這樣一位迷失者。
他變成了渡鴉,長久地翱翔於天際,迷戀那份自由,以至於對人形產生了難以克服的疏離與抗拒。
他此時或許就已經有了這種意識,但他知道這不對,卻情不自禁。
所以他進行的這些極端的鍊金改造,除了對力量的追求,可能也隱藏著一種絕望的嘗試——用冰冷的金屬和發光的導管,強行束縛那想要掙破囚籠的獸性。
他想用鍊金造物來替代那屬於“人”的血肉之軀,用一種近乎自我懲罰的方式,來斷絕自己再次沉淪於渡鴉形態的可能,強行將自己“錨定”在人類的形態上。
哪怕這個形態此時已經有些支離破碎……
當然這只是一個猜測,但薩格萊斯覺得可能性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