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歷檔案上面沒有她的名字,只有代號,PX0001。
患者在1歲多的時候確診“先天性免疫缺陷(待分型)”,建議“長期每月輸注免疫球蛋白”。
6歲因“化膿性淋巴結炎”皮膚潰瘍住院,潰瘍癒合週期長達28天,分泌物培養均為常見葡萄球菌,卻持續感染。
9歲出現關節痛,I示滑膜水腫,風溼指標均陰性,予激素注射。
新增“疑似基因缺陷綜合徵”,理由是“全外顯子測序發現異常片段,無匹配資料庫,暫歸因為致病根源”。
11歲活動後氣短,肺功能示“彌散功能下降”,CT示“間質網格影”,診斷“特發性肺間質改變”,予免疫抑制劑。
12歲“心悸”,動態心電圖示“室性早搏”,予β受體阻滯劑,病歷記錄“早搏與基因異常導致的心肌電活動紊亂相關”。
17歲,7月3日,突發“心衰昏迷”,急診予EC搶救後昏迷一個月,心肌酶譜異常升高,病歷診斷 “突發性心衰(基因缺陷介導的心肌損傷)”……
病歷從嬰兒期到進入療養院,按時間順序裝訂。
每一次發燒、感染、暈厥、意外擦傷都有記錄。
體溫、血象、神經反射、甚至睡眠腦電波片段都被量化成圖表。
還有的標註了她每次情緒劇烈波動伴隨的特定免疫指標變化和神經遞質分泌峰值。
阮平夏一條條翻看著自己這些年的人生被整理出來的“歷程”,鬆開手,檔案散落在桌上。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隻眼睛,從童年到現在,密密麻麻,無孔不入。
她的隱私被扒得一乾二淨,人生被人從頭到尾肆意窺探、拆解剖析,赤裸裸攤在研究者的眼前。
屈辱、憤怒、被侵犯的噁心感在胸腔裡團成了一團火,幾乎要衝垮她所有剋制。
外面傳來了大門被開啟的低沉的聲音。
阮平夏關掉手機裡的手電筒,但她並沒有躲起來,而是依舊站在原地,微微側頭朝著臥室門的方向望去。
外面並沒有開啟燈,就好像剛剛的開門聲只是一種幻聽。
片刻的安靜後,大門似乎又被關上了。
阮平夏不清楚,開門的那東西有沒有進來,這個套房裡又陷入在了一片黑暗的寂靜中。
此刻她和外面那東西就好像在進行著無聲的對峙。
有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告訴阮平夏,走出去,拿著這些“罪證”甩在那些人頭上,向他們嘶吼!表達憤怒!讓他們難堪,讓他們忌憚,讓他們知道她……知道這一切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卻硬生生把所有話語嚥了回去。
胸腔裡的怒火愈發濃烈她大腦也就愈發清醒。
剛剛那些憤怒,只不過是她腦海裡的“狂歡”,她也希望自己能夠那麼做,去毀了一切,寧可毀了自己也要毀掉那些人的“計劃”。
可是她做不到。
理智的那根弦,硬生生把所有情緒和一觸即發的行動都拉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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