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室裡死寂一片。
阮平夏的胸腔微微起伏著,她抬眼看向極具壓迫性的都教授,似乎在強迫自己面對恐懼的現實,“我的監護人送我到這裡,支付費用,不就是為了讓我接受你們的照顧和治療嗎?我人在這裡,配合檢查,按時訓練……這,不已經是‘交給’你們了嗎?”
都教授維持著微微俯身的姿態,寬厚佝僂的肩背徹底籠住阮平夏周身所有光影,把外頭僅餘的一點光亮盡數隔絕在外。那截詭異拉長的脖頸緩慢往前探壓,低垂的頭顱一點點湊近,動作滯緩又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沒有絲毫急躁,卻自帶碾壓人心的威懾力。
它那搭在阮平夏肩膀上的利爪沒有加碼鎖緊,也沒有鬆開分毫,就那樣穩穩禁錮著她的身形,溫熱黏膩的觸感隔著衣料貼緊皮肉,無聲提醒她動彈不得、無處可逃。
“你明白的。我在說什麼。”聲音貼著阮平夏耳際緩慢碾過,鬼魅陰啞。
接下來就是常規的檢查。
阮平夏從頭到尾都沒有亂動,它們讓她站起來她就站起來,讓她坐下她就坐下。
“評估結果符合預期。”都教授嘶啞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會診室裡顯得格外沉重,“你的身體對近期治療產生了預期內的應激與適應反應,目前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負荷臨界點。”
他停頓了一下,那被層層汙濁繃帶包裹的頭顱微微轉動,渾濁的目光壓在阮平夏身上,“平夏,你的康復程序,正步入最需謹慎也是最富潛力的階段。我們的所有措施,目標一致:在確保你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化治療收益,引導你的身體向更穩定、更最佳化的新穩態過渡。”
“你的配合,是這一切的基礎。任何對醫囑的偏離,都可能將你,也將我們的共同努力,置於不可預測的風險之中。你明白嗎?”
阮平夏看著他,沒有回答。
但他似乎也不需要阮平夏的回答,而是繼續說道,“明天就是一週的測評訓練結果了。今天好好休息。”這話一說完,總算是這個令人窒息的會診結束了。
阮平夏站起身,在四鬼的目送下走出了會診室。
她回頭朝身後看去,艾莉絲管家正站在走廊鏡頭的陰影裡靜靜注視著她。
回到501,阮平夏走到臥室的衣櫃前,開啟衣櫃往裡看,沒人,又走回大廳,安靜坐在沙發上,翻出手機,手機也沒有訊號。
她似乎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仔細看著手機裡一些之前聊天的記錄,和祁凜的、切斯特的、七人小群的……找來本子,將那些資訊抄寫下來,所有她覺得有必要的……抄寫到一半的時候又停了下來,將那一頁頁撕下來,走到衛生間,開啟水龍頭,將紙張全泡水裡。
忽而想到什麼,又走到大門的可視門鈴,開啟可視門鈴的監控面板,倒回到早上10點,這個可視門鈴設定了全天自動看護,只要有人出現在看護區域,就會自動保留那個片段。
阮平夏就這樣站在大門邊,找尋著今天的看護片段,從她早上9點45分出門開始,到11點45分,中間都是空白的,也沒有看護影片片段。
直到47分,她出現在門口,回到501。
她又切回到回放影片,將進度條往回拉,從9點46分開始4倍速播放。
10點37分,畫面突然黑暗了,就好像可視門鈴的監控突然壞了,直到10點44分,畫面才又恢復正常。
阮平夏反覆拉這個進度條,確實是這裡黑屏了。
她又立刻翻回到昨天的記錄,一切正常;
再前一天,也是正常;
直到看到3天前,8月10日,搬進501的第二天,上午10點35分,可視門鈴的監控黑屏了5分鐘。
阮平夏站在落地窗前靜默了一會後,給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將頭髮捲成丸子,出了501。
艾莉絲管家永遠在走廊另一端的陰影裡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