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這裡埋葬著大靖朝歷代的君王與妃嬪。
蕭衍最終在一座毫不起眼的陵墓停下了腳步:“這世上,眼見不一定為實,所以,”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她,那雙眼
睛在月色下,亮得嚇人,“我們把它開啟,親眼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
“你瘋了!”蘇晚晚失聲叫道,她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這是你母親的陵墓!你怎麼能……”
“母親?”蕭衍扯了扯嘴角,“一個把我當工具的女人,也配稱作母親?”
他的話像一把刀,戳得蘇晚晚心口一疼,她看著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冷宮裡,渾身是傷、卻依舊用一雙狼崽子
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她的瘦小男孩。
就在這時,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單膝跪地。“主子,查驗過了。”其中一人低聲回稟,“封土七寸之
下,有新土的痕跡。墓門外的三道銅鎖,其中一道,有被撬動過的暗痕。”
蕭衍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墓碑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透
著無邊無際的孤寂。
蘇晚晚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得筆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不是什麼堅不可摧的鎧甲,而是一層用傷痛和仇恨凝結
而成的、一碰就碎的冰殼。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她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
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動了,“回去吧。”他的聲音沙啞。
回程的馬車裡,蘇晚晚聽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她幾次想開口,看到他緊閉著眼,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又閉上了嘴。
就在她以為他會這麼沉默到天明時,他卻緩緩睜開了眼,眼底一片平靜,他轉頭看著她,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
問:“你的玉容坊,生意如何?”
蘇晚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定了定神,開始說起“逐珍會”的盛況,說起那些貴婦們為了搶一支口脂爭得面紅
耳赤,又說到樂月如何運籌帷幄,青畫如何機靈,她儘量用輕鬆的語氣,想沖淡這車廂裡凝滯的空氣。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身體戾氣卻慢慢消散了,“鋪子開張那日,會很忙吧?”他問。
“那是自然,我估摸著,門檻都要被踏破了。”蘇晚晚說起這個,總算有了點精神。
“嗯。”他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靠在車壁上,似乎是睡著了。
蘇晚晚看著他疲憊的睡顏,心裡五味雜陳。
馬車駛入靖王府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魏忠早已等在門口,見到二人下車,立刻上前,低聲說道:“主子,石
夫人頭上的簪子,查到了。”魏忠的聲音壓得極低,“是三個月前,三皇子府上,送的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