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裡的魚呢?得尋個大水缸裝著,路上仔細點,顛死了你賠不起。”
“還有那棵歪脖子柳樹……”
“姑娘,”管事太監滿臉為難,“這樹根深蒂固,怕是……挪不動了。”
蘇晚晚“哦”了一聲,臉上寫滿了肉眼可見的惋惜。
她這副斤斤計較,連個破杌子都當寶貝的模樣,落在蕭衍眼裡,卻成了難能可貴的念舊,他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
淺笑,覺得她連這市儈的小家
子氣,都可愛得緊。
出宮那日,儀仗浩蕩,蘇晚晚坐在馬車裡,掀開簾角,最後望了一眼那高聳的宮牆,她曾以為離開這裡是奔向自
由,卻不料,只是奔赴另一座精
心設計的監獄。
靖王府坐落在朱雀大街旁的靜巷裡,門臉低調,唯有那塊黑漆金字的匾額透著皇家威嚴。
可一踏入府門,蘇晚晚的腳步便再也挪不動了。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院中一方池塘,比清寧殿的大了何止三倍,池中錦鯉色彩斑斕,條條肥碩,池塘邊,
一棵柳樹歪著脖子,那姿態,那神韻,竟與她留在宮裡的那棵如出一轍,甚至更添幾分風骨。
不遠處,一座嶄新的鞦韆架立在花梨木地臺上,踏板寬得能容她在上面打滾。鞦韆旁,是一片新栽的果林,桃樹、
杏樹、石榴樹……琳琅滿目。
蕭衍緩步跟在她身後,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炫耀:“阿姐,喜歡嗎?這裡的池子更大,魚也更肥。那棵樹,是我特意為
你尋來的。往後,你想吃什麼果子,府裡都有。”
一股寒意從蘇晚晚的腳底沿著脊骨攀爬而上,像是被浸入了三九寒冬的冰湖,讓她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這不是巧合,這是處心積慮的預謀。
她以為自己在清寧殿作天作地,是在為自己的鹹魚人生爭取福利。原來,她不過是在親手為他建造這座終極囚籠,
提供設計圖紙。
府中新來的下人、屬官黑壓壓跪了一地,為首的王府總管叩首道:“奴才參見王爺,恭迎王爺、蘇姑娘回府。”
蘇姑娘,不是宮女“蘇姑姑”,而是被單獨拎出來的“蘇姑娘”。
出宮也好,蘇晚晚看著眼前這赫赫聲勢,看著蕭衍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牢房升級了,至少
窗外的風景,該是不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