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怨如沸,終於在第三日的早朝,徹底引爆。太和殿內,龍涎香的煙氣都壓不住那股肅殺之氣。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承明手持玉笏,第一個出列,聲如洪鐘,“臣,彈劾承恩公府罔顧國法,草菅人命!更彈劾工部員外郎趙啟,尸位素餐,與承恩公府沆瀣一氣,在兩年前的西山鐵礦坍塌案中,徇私舞弊,將一樁天大的人禍,粉飾為意外!”
話音未落,另一名御史緊跟著出列:“陛下!臣彈劾戶部主事孫祥,其在任期間,多次與承恩公府勾結,倒賣漕運官糧,致使去年江南大旱,朝廷的賑災糧有近三成不知所蹤!此舉與國賊何異!”
“陛下!臣彈劾兵馬司副指揮陳立,其縱容家奴,三年前為幫承恩公府搶佔田產,竟將駐守北疆將士的家眷活活逼死!軍屬為國戍邊,家眷反遭權貴欺凌,此事若不嚴懲,何以慰北疆將士之心!”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殿中百官的心上。而被點到名字的官員,個個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完整。
太子蕭策站在百官之首,臉色由白轉青,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節發白,這些被彈劾的人,無一不是他東宮的親信。
龍椅上,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半晌沒有說話,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終於,太子蕭策再也站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出列,對著龍椅重重跪下:“父皇,兒臣有罪!”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著一絲顫抖,“張御史、王御史所參劾的官員,皆在兒臣協理的部司之內。他們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是兒臣識人不明,監管不力之過!兒臣懇請父皇降罪,以儆效尤!”
皇帝看著他,眼中卻不見絲毫動容,反而燃起一簇怒火,他猛地一拍龍案,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降罪?你以為一句降罪,就能抵那些枉死的冤魂嗎?一句識人不明,就能換回國庫被蛀空的銀兩嗎?”
“父皇息怒!”蕭策重重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
“息怒?”皇帝從龍椅上站起,居高臨下地指著他,“朕把國之重器交給你協理,你給朕理出了一群國賊!一群豺狼!你告訴朕,朕如何息怒!”
大殿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平穩的聲音響起, “父皇,請息雷霆之怒,龍體為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靖王蕭衍緩步出列,對著皇帝躬身一揖。他今日穿著一身鴉青色親王常服,在一眾朱紫官袍中,顯得格外素淨,卻又無法忽視。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胸口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些:“老六,你又想說什麼?”
“兒臣不敢。”蕭衍的姿態謙卑,聲音卻不卑不亢,“兒臣只是覺得,二哥他……或許並非監管不力。”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連跪在地上的蕭策都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蕭衍卻不予理會,繼續說道:“二哥素來宅心仁厚,待人寬和。想必,也正是因為這份仁厚,才會被那些奸佞小人矇蔽了雙眼,遭了他們的利用。二哥的過錯,不在於監管不力,而在於……太過相信身邊的人,識人不清罷了。還請父皇明鑑,莫要因奸臣之過,而錯怪了二哥的仁德之心。”
“仁厚?”皇帝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他重新坐回龍椅,身體後靠,“好一個‘宅心仁厚’!好一個‘識人不清’!”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失望與震怒,他指著蕭策問道:“蕭策!你是儲君!未來的天子!你的仁德,就是對奸佞小人毫無底線的縱容嗎?你的眼光,就是連誰是忠誰是奸都分不清嗎?你被一群豺狼虎豹包圍,還自以為是與善人同行?!”
“父皇……”蕭策的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血色盡褪。
“朕讓你協理六部,是讓你看,讓你學,讓你知道這江山是如何運轉!不是讓你去當一個被人矇蔽了雙眼,還沾沾自喜的瞎子!”皇帝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比方才更甚,“你連自己的東宮都管不好,連身邊的人都看不清,朕問你,你將來,要如何執掌這萬里江山!”
“兒臣……兒臣知罪!兒臣罪該萬死!”蕭策匍匐在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皇帝看也不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厭惡。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百官,最後,定格在那個自始至終都垂眸靜立的靖王身上。
“太子‘仁厚’,不忍苛責,查不了這案子。”皇帝的聲音冰冷刺骨,“靖王!”
蕭衍抬起頭,躬身應道:“兒臣在。”
“朕,命你為欽差,節制三法司,即刻成立專案督查府,將今日朝堂所奏,以及順天府外所有積案,給朕一樁樁,一件件,徹查到底!”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殺伐之氣,“朕不管查到誰,不管他背後站著誰,官居何位,與誰沾親帶故,一律給朕嚴辦!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朕要的,是真相!”節制三法司,先斬後奏!這是何等滔天的權柄!
。面地的冷冰過拂襬的青,起直緩緩他”。旨領,臣兒“:山如穩沉音聲,揖一深深衍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