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是在提醒所有人，眼前這位皇后，不過是靠著舊情上位的宮女。
蘇晚晚端起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聞言，也笑了。
“韓夫人說的是。”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本宮與陛下的情分，確實不是用幾場聯姻、幾座城池的利益能換來的。”
她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畢竟，”她環視眾人，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本宮的嫁妝，是陛下親手為我打下的江山，這份情分確實貴重了些。”
韓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殿內氣氛有片刻的凝滯，隨即，另一位穿著寶藍色褙子的老夫人開了口，她是內閣首輔的夫人，在命婦圈中德高望重。
“娘娘說的是。”她聲音沉穩，輕易便化解了方才的尷尬，“陛下與娘娘情深意重，是我大周之福，只是……”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陛下如今正值盛年，後宮卻只有娘娘一人，於國祚傳承，終究是單薄了些。我等臣婦，也盼著能有更多姐妹入宮，一同侍奉陛下，為皇家開枝散葉，這亦是為娘娘分憂啊。”
來了，蘇晚晚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沒有直接回答，目光反而落在了首輔夫人那身寶藍色的雲錦褙子上。
“夫人這身衣裳，料子真好。”她忽然開口，話題轉得猝不及防，“是蘇繡的‘八寶祥雲’紋樣吧？針腳細密，配色雅緻，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首輔夫人一愣，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被誇讚衣飾，終究是體面的事，便矜持地點了點頭：“娘娘好眼力，這是江南織造局今年新貢的料子。”
“是嗎？”蘇晚晚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本宮倒是聽衍盛行的常掌櫃提過，說今年江南雨水多，桑蠶減產，上好的絲料，在市面上有價無市，千金難求。夫人這一身，怕是抵得上尋常百姓人家，一整年的嚼用了。”
首輔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蘇晚晚卻恍若未覺，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與首輔夫人如出一轍的憂慮神情。
“陛下登基，國庫空虛，前幾日還與本宮說起，北疆大營的將士們，尚缺三萬套過冬的棉衣；南邊幾處州府，去年水患的災民，也還在嗷嗷待哺，等著朝廷的米糧救命。”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殿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本宮與陛下，如今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日日都在為這些事發愁。諸位夫人都是世家貴女，想必也深明大義，與其想著為陛下增添後宮的開銷，不如替本宮想想，如何能為陛下分憂，為這天下的百姓，省下一針一線？”
她站起身，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那些方才還滿臉堆笑、眼神閃爍的命婦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誰也沒想到，這位新晉的皇后娘娘，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不與她們談論後宮的爭風吃醋，不與她們辯駁祖宗的規矩禮法。
她只跟她們算賬，算一件衣裳與百姓一年的嚼用；算一座後宮與邊疆將士的冬衣。
“本宮知道，諸位夫人都是心疼陛下，心繫國祚。”蘇晚晚的聲音緩和下來，彷彿方才那個言辭犀利的人不是她。
她走到首輔夫人面前，親手為她理了理衣襟的褶皺，“所以，本宮今日便在此，立個規矩。從即日起，宮中所有用度，減半。本宮以身作則，這鳳儀宮往後所有的開銷，都從本宮自己的私庫裡出。”
她轉身環視眾人，臉上的笑容溫婉，“也請諸位夫人，回去將此意傳達給各家大人，國庫艱難，當與民同休，共體時艱。本宮想著，諸位大人都是國之棟樑，想必也會願意，從各家府中，捐出些銀錢器物，充盈國庫，以解陛下燃眉之急吧？”
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命婦都白了臉，她們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皇后，這位娘娘出手就是要從她們的荷包裡掏出錢財。
蘇晚晚看著她們那副吃了黃連的表情，心底那點被冒犯的不快，終於煙消雲散。
她緩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諸位夫人，無事就回府去吧。”
（今日霜降，祝各位寶：好事成雙、喜從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