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拙劣的醫鬧,以一種鬧劇般的方式落幕。圍觀的百姓看著滿地白花花的銀子,再看看那個被當場拆穿的“死人”,和癱軟如泥的婦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人群的風向,瞬間倒戈。
“天爺!為了五十兩銀子,連自己男人都敢咒死!”
“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騙子!”
“最毒的還是回春堂,這種下三濫的髒手段都用,心都黑透了!”
蘇晚晚對這場鬧劇已經沒了興致,她走到仍緊繃著臉的沈青鸞面前,懶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肩,“沈大夫,你是治病的,不是來跟蒼蠅置氣的。安心開你的方子,那些嗡嗡叫的煩人東西,我自會讓人拍乾淨。”說完,她打了個哈欠,轉身離去,再沒給那些被京兆府捕快鎖拿的跳樑小醜一個眼神。
石鐵帶著護院,無聲地跟在她身後,隔絕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街對面的茶樓,蕭衍將懷裡犯困的蕭樂安交給奶孃,自己則起身下樓。他走到蘇晚晚身邊,自然地牽起她微涼的手,揣進自己溫暖的掌心,“這就完了?”
蘇晚晚掀起眼皮看他:“不然呢?剩下的事交給京兆府,我得回去補覺。”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回春堂背後那個都察院的王御史,你打算怎麼處置?”
“王御史?”蕭衍腳步未停,聲音平淡,“他既然這麼喜歡盯著不該盯的人,想必眼神很好。天牢裡又黑又潮,正缺個眼神好的人去數耗子。朕成全他。”
蘇晚晚聽得眼角一抽,讓一個養尊處優的言官去天牢裡與鼠輩為伍,這比殺了他還狠。她明智地閉上了嘴,暴君的心思,還是少猜為妙。
回到合歡殿,兩個小祖宗已經睡得很香了,蘇晚晚剛換下外衣,魏忠就捧著一摞名冊走了進來,“陛下,娘娘,這是振武堂最終考核的名單。”
三個月的集訓,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爐,將三百七十二人,煉得只剩一百五十人。留下來的,每一個人的眼神都變了,沒有了初入營時的迷茫或倨傲,只剩下狼一般的警惕與兇狠。
振武堂的校場,此刻靜得能聽見風聲,最後的考核結束了,沒有鑼鼓,沒有歡呼,只有一百五十道挺拔的身影,在肅殺的秋風中靜立。他們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疤,那是用血和汗換來的勳章。
周啟站在高臺之上,握著那捲決定所有人命運的硃紅名冊,目光掃過底下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聲音洪亮如鍾。
“振武堂,甲等第一,陸風!”陸風出列,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氣,比三個月前更加凝實。他只是沉默地一抱拳,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甲等第二,王莽!”王莽也走了出來,依舊是那副溫和謙卑的模樣,只是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深不見底。
其餘學員,按積分與考核成績,依次被授予乙等、丙等,能站在這裡,便沒有失敗者。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振武堂的學員。”周啟合上名冊,聲音裡帶著激動,“你們的下一站,京郊大營!你們將作為第一批‘火種’,擔任各級教官,用你們學到的一切,去訓練新兵!去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軍人!”
這個任命,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他們以為會成為御前侍衛,或被分派到邊軍,卻沒想是去當教官。
陸風的眉頭皺起,他想去的是能讓他盡情揮刀的戰場,王莽的眼底卻閃過一道精光,他明白了。陛下要的,從來不是一百五十個兵,而是能為他帶出十萬、百萬雄師的將!京郊大營,是他們的第一塊試驗田。
夜深,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輿圖鋪滿書案,從北疆到南境,大周的萬里江山盡在咫尺。蕭衍手持硃筆,在幾個關鍵的州府,重重畫下紅圈。那些地方,都是大周的軍事重鎮,也是舊門閥勢力盤根錯節之地。
“阿姐,你看。”蕭衍拉過蘇晚晚的手,指著那些紅圈,“這些地方,就是大周身上的爛瘡,膿血淤積,不把爛肉剜掉,遲早會要了命。”
蘇晚晚看著他眼中燃燒的野心和殺意,“所以,振武堂是你的刀?”
“不。”蕭衍搖頭,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有力,“振武堂是磨刀石,從裡面走出來的這批人,才是我真正的刀。”
“陸風是刀尖,無堅不摧,朕會用他來攻堅。”
“王莽是刀刃,陰柔狠辣,朕會讓他去對付那些老狐狸。”
“朕要讓他們,帶著振武堂的規矩,去整肅軍紀,提拔寒門,將那些吸食兵血的蛆蟲,一條條揪出來,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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