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晁幽幽一嘆:“稚子何辜。”對於孩童溫晁總是有一分包容心在的,他或許不是什麼大善人,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對於孩子他總是有一分不忍。
哭哭啼啼,小心翼翼,活得像個驚弓之鳥,真的很難不讓人心軟啊。
溫晁閉上眼睛,溫柔的開口:“睡覺吧。”
夜色漸深,蓮花塢陷入沉寂。溫晁在寬大的床上睡得正熟,這具年幼的身體極易睏倦。
不遠處的小榻上,魏嬰起初還因為陌生環境而睜著眼睛,但終是抵不住疲憊,蜷縮著身子,在不安中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睡眠並不安穩。
夢裡是顛沛流離的五年。骯髒的街道、冰冷的雨水、飢餓時胃部的絞痛、其他乞丐的推搡搶奪……還有狗。
總是有狗。呲著尖牙、流著涎水、眼睛發紅的大狗,追著他瘦小的身影狂吠,彷彿要將他撕碎。
他拼命跑,腳上的破草鞋掉了也不敢回頭,直到被什麼東西絆倒,摔在泥濘裡,那隻最大的黃狗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小腿狠狠咬下——“啊——!”
一聲短促尖銳、飽含極致恐懼的驚叫,在寂靜的房間裡驟然響起。
緊接著是身體重重滾落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
溫晁幾乎是瞬間被驚醒,這麼大動靜再不醒,他真就不用混了。
月光透過窗欞,勉強照亮室內。他循聲望去,只見小榻邊地上,蜷縮著一小團黑影,正在劇烈地顫抖,發出小動物般嗚咽的、斷續的哭泣聲。
是魏嬰。
溫晁立刻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快步走了過去。
魏嬰顯然是從小榻上滾落下來的。他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頭,身體不住地發抖,喉嚨裡溢位斷斷續續、氣音般的抽噎:“……別咬我……別過來……娘……爹爹……江叔叔……救……”
他在說夢話,語無倫次,字字浸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溫晁蹲下身,沒有立刻去碰他,只是湊近了些,藉著月光看清了魏嬰的臉。
那張瘦削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緊緊閉著,睫毛被淚水浸溼,黏成一簇一簇。
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嘴唇蒼白,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整個人沉浸在夢魘中,對外界毫無反應,只是本能地蜷縮、顫抖、哭泣。
溫晁看著這樣的魏嬰,不知怎麼的思緒發散到,都摔成這樣還在睡,覺比他都大啊。
收回自己發散的思緒,“魏嬰。”溫晁輕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魏嬰沒有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夢魘裡,嗚咽聲更重了。
溫晁伸出手,輕輕搭在魏嬰單薄顫抖的肩膀上。
入手是一片冰涼,這孩子竟出了一身冷汗。
“魏無羨。”溫晁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同時手上微微用力,輕輕搖晃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