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蓮花塢主院的燈火卻比平日溫暖幾分。
虞紫鳶牽著溫晁的手走進來時,侍女們早已手腳麻利地布上了幾樣清爽小菜和熬得香糯的蓮子粥。
桌旁擺了兩副碗筷。
虞紫鳶在主位坐下,溫晁很自然地坐在她右手邊。
燈光下,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吃吧。”虞紫鳶拿起筷子,語氣依舊淡淡的,但夾起的第一塊清炒藕片,卻是放進了溫晁面前的碟子裡。
溫晁抬頭對她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謝謝阿孃。”然後乖乖吃起來。
虞紫鳶看著兒子小口喝粥的乖巧模樣,心中那點殘餘的鬱氣也漸漸散了。
她自己也端起碗,粥的溫度透過瓷壁傳來,暖著手心。
膳廳裡很安靜,只有輕微的碗筷聲。
虞紫鳶吃得不多,更多時候是在看著溫晁吃。
等溫晁放下筷子,她才狀似隨意地開口:“你方才說的……要親手培養那魏嬰。可是有了什麼打算?”
溫晁接過侍女遞來的溫熱布巾擦了擦嘴,才答道:“也沒什麼特別的打算。就是按部就班地教。他現在最缺的是基礎,身體底子也弱。我想著,上午讓他跟著基礎班好好打基礎,下午我帶他練些簡單的強身健體的拳腳和步法,晚上再抽空教他認字、背心法口訣。等過一陣子,他身體好些了,再慢慢加上劍術基礎。”
溫晁抬眼看著虞紫鳶滿面期待:“阿孃,覺得怎麼樣?”
虞紫鳶認真思考了一下,發現江澄設想的已經挺全面了,作為現階段來說,大人的做法也就如此了。
虞紫鳶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硬的,也沒有誇讚,但是對於江澄的做法,心裡確是很滿意。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溫晁便告別了,離開了主院,往他的院落走去。
同一時間,江楓眠的書房裡,燈火未熄。
他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宗務文書,目光卻有些渙散,沒有聚焦。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晚膳時的情景:妻子尖刻的指責,魏嬰驚恐的哭泣,女兒無助的眼神,還有兒子那平靜的質問。
“您是和魏嬰有仇嗎?”
“為什麼非要送走它們,這麼做不就是讓我怨恨魏嬰嗎?”
“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啊,父親為什麼要用最有問題的方法呢?”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口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放下根本看不進去的文書,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空中繁星點點,蓮花塢的燈火在夜色中溫柔閃爍。
這本該是他守護的家族,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所在,為何如今,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每一步都走錯,每一句話都傷人?
他真的……做錯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