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看著眼前的人,太過平靜了,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同樣沒有嫌惡。
不知為何,薛洋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另一隻始終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摸向了後腰——那裡彆著一塊邊緣被他磨得異常鋒利的碎瓷片。
這是他防身,也是必要時“做事”的工具。
“是嗎?”溫晁彷彿沒看到他這些小動作,只是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薛洋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薛洋來說,簡直是絕佳的攻擊機會!他眼中兇光一閃,正要有所動作——
“你餓不餓?”溫晁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薛洋愣住了,摸向碎瓷片的手也僵在半途。
魏嬰也眨了眨眼,看看溫晁,又看看這個髒兮兮、眼神警惕又兇狠的男孩。
溫晁沒等薛洋回答,已經從袖中(實則是芥子囊)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桂花糕——是早上在客棧買的,魏嬰沒吃完,他隨手收了起來。
他將桂花糕遞到薛洋麵前:“早上買的,味道還行。”
油紙散發出甜糯的香氣,對長期處於半飢餓狀態的薛洋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在加上那是甜的糕點,他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那兩塊糕點,充滿了渴望,但更多的卻是狐疑和警惕。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衣著光鮮的小公子,明明識破了他的偷竊意圖,不喊不打,反而給他吃的?有什麼陰謀?是想戲弄他?還是下了毒?
無數陰暗的念頭在薛洋腦中閃過。他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魏嬰看著薛洋那瘦得顴骨突出的臉和戒備的眼神,忽然想起了自己流浪的那三年。
那時的他,是否也是這樣,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好意”都充滿懷疑和恐懼?
他猶豫了一下,也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還沒捨得吃的枇杷——昨天買的,最大最黃的一個,遞了過去,小聲道:“這個……也給你,很甜的。”緊跟阿澄的步伐。
薛洋的目光在溫晁手中的糕點和魏嬰手中的枇杷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離他遠去,只有那食物的香氣和兩個陌生孩童(其中一個還疑似是他的“目標”)平靜的目光。
最終,對食物的渴望壓倒了一切懷疑。他猛地伸出手,幾乎是用搶的,一把抓過溫晁手中的桂花糕和魏嬰手裡的枇杷,然後像受驚的野貓一樣,迅速後退幾步,拉開距離,背靠著一堵牆,眼睛依舊警惕地盯著他們,大口大口地咬起了糕點。
吃得很急,很狼狽,碎屑沾了滿臉,但他毫不在意,彷彿生怕慢一點,食物就會消失,或者眼前這兩個古怪的孩子就會反悔。
溫晁靜靜地看著他吃。魏嬰則有些無措地站在溫晁身邊,心裡有點同情,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很快,兩塊糕點和那個枇杷就被薛洋狼吞虎嚥地吃完了。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意猶未盡,但眼中的戒備並未減少多少。
“吃完了?”溫晁開口,“那我們可以談談了。”
薛洋身體一繃:“談什麼?我……我可沒拿你們東西!”他下意識地否認,儘管對方可能根本沒提這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