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哭。只是坐在地上，仰著頭看那隻站在牆頭、歪著腦袋看他的雞，小臉上滿是不服氣。
“你下來。”金凌奶聲奶氣地命令道。
雞當然沒有下來。不僅沒下來，還“咯咯”叫了兩聲，像是在嘲笑他。
金凌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又開始追。
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有直直地衝過去，而是繞著院子跑，想從側面包抄。
溫晁放下碗，看著那個小糰子撅著屁股、躡手躡腳地往雞身邊摸，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阿澄！”魏嬰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到了。
金凌聽到這個聲音，追雞的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錦雞抓住機會，撲稜稜地從矮牆上飛下來，直奔金凌——不，直奔金凌手裡那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金凌被雞撞了個趔趄，還沒反應過來，桂花糕就沒了，但他沒哭。金家的孩子，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這是阿孃教他的。所以他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淚花憋回去，攥著小拳頭，又朝錦雞追了過去。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蘆花雞“咯咯”叫著，撲稜著翅膀滿院亂竄，金凌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藕粉色的褂子沾了草屑，額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魏嬰看著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這小子，這麼小就學會抓雞了，不錯，不錯，有我的風範。”
溫晁輕哼一聲:“昨天你帶阿凌去抓雞了吧，今天醒來就霍霍錦雞來了。”
魏嬰愣了一下:“我偷偷帶著金凌乾的，你這都知道啊。”
“有什麼難的，這不看一眼就能知道的嗎。”溫晁理所當然的說道，都跑來抓雞了，有什麼難猜的嗎。
魏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收，“阿澄。”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嗯？”關注金凌的溫晁，隨意的應答著。
“我有時候想……”魏嬰目光落在遠處金凌身上，又好像透過金凌在看別的什麼，“好想知道你眼中的風景。”
溫晁微微一怔。
魏嬰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你能看到我眼中的所有，我卻不能看到你所看到的一絲一毫，我看不到你所看到的。”
溫晁把目光從金凌身上收回來，看向沉默安靜的魏嬰，說是風景，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說的是什麼。
溫晁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輕喚:“魏嬰。”
魏嬰抬起頭。
溫晁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和很多年前一樣——大而明亮，像兩汪清泉。
“雖然你看不到我眼中所見的風景，”溫晁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但我願將我眼中的風景，都講與你聽。”
魏嬰愣住了。
風停了。蟬鳴也好像遠了些。金凌的吵鬧聲也慢慢消失了，魏嬰眼中就只看得到阿澄認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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