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穿過高家別墅雕花的迴廊，捲起幾片早落的梧桐葉，又輕飄飄地落在我腳邊。我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那片葉子微涼的脈絡，身後就傳來管家恭敬又疏離的聲音：“少夫人，先生回來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時臉上已經掛好了蘇家千金該有的溫婉笑容。這笑容是媽媽教我的，她說嫁入高家就得有個名門主母的樣子，少說話，多做事，把丈夫服侍好了，才能在這豪門裡站穩腳跟。可她從沒問過我，想不想站在這裡。
高筱貝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黑色的定製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商界精英特有的冷冽。他沒看我，徑直走過我身邊，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準備開飯”，便徑直上了二樓書房。
這是我和他聯姻的第二個年頭，這樣的場景早已成了常態。我們住在同一棟別墅裡，卻像兩個毫不相干的租客，共享著客廳、餐廳這些公共空間，卻各自守著自己的臥室，界限分明。
餐桌上的菜很豐盛，四菜一湯，都是按照高筱貝的口味準備的。我安靜地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米飯，偶爾抬頭，能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骨節分明，吃飯的姿勢優雅又剋制。全程沒有一句交流，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在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下週是中秋，”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高家有家宴，你跟著一起出席。”
“好。”我輕聲應道，沒有多餘的話。對於這種家族活動，我向來只有服從的份。在蘇家，我是多餘的；在高家，我不過是個履行聯姻義務的工具。
高筱貝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或許在他眼裡，我這個蘇家千金，就該是那種攀附權貴、想盡辦法討好他的女人吧。可他不知道，我對他，對這高家的富貴，毫無半分覬覦。
飯後，我主動收拾碗筷，管家想上前幫忙，被我攔住了。“讓我來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我笑著說。其實我只是想找點事做，打發這漫長又無聊的時光。在這棟金碧輝煌的別墅裡，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慢，慢到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每一聲都在訴說著壓抑與不甘。
洗碗池裡的水帶著溫熱，沖刷著碗碟上的油汙。我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出嫁前媽媽拉著我的手說的話：“嫋嫋，我們蘇家能有今天不容易，你嫁過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服侍高筱貝，別耍小性子，知道嗎？你哥哥不成器，家裡以後還得靠你。”
那時候我低著頭，沒說話。我想說我不想嫁，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爬最高的山，去看最藍的海，去體驗那些書本里描寫的自由生活。可我不敢說，在蘇家，我的想法從來都不重要。從我記事起，父母的目光就永遠追隨著哥哥，我就像個透明人，安靜地待在角落裡，不被關注，也不被期待。
唯一一次讓他們覺得我“有用”，就是這場和高家的聯姻。當父母帶著滿意的笑容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反正在哪裡都是一樣的不被愛，嫁去高家，至少還能讓蘇家“安穩”下來，也算是我這個“沒用的千金”，為家裡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中秋很快就到了。高家的家宴辦得格外隆重，別墅裡張燈結綵，來了很多賓客。我穿著一身藕粉色的禮服，跟在高筱貝身邊，扮演著端莊得體的高家少夫人。席間，長輩們不斷地誇讚我懂事，說我和高筱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微笑著應對，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
高筱貝全程都很配合，偶爾會替我擋掉一些長輩遞過來的酒，眼神里帶著禮貌的疏離。我知道，他和我一樣，都在演戲，演給所有人看，演一場“琴瑟和鳴”的戲碼。
家宴結束後，賓客們陸續離開。高筱貝去送客人，我藉口透透氣，獨自一人走出了別墅。院子裡的桂花已經開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我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走到別墅的後門，那裡有一條小路，通向附近的一片小山坡。
山坡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放孔明燈了，一盞盞紅燈籠緩緩升空，在夜空中連成一片，格外好看。我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孔明燈和筆，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蹲下來。
筆尖在燈面上劃過，寫下那幾個我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的字：“願我自由無憂。”寫完後，我點燃了燈座下的蠟燭，看著熱氣一點點充盈燈身，然後輕輕一推，孔明燈緩緩升起。我仰著頭，看著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直到變成夜空中的一個小紅點，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這是我從小到大的願望，從在蘇家被忽視的日子裡，到嫁入高家被束縛的時光裡，這個願望從來都沒有變過。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豪門富貴，只是一份簡單的自由，一份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扮演別人期待的自己的自由。
“在這幹什麼？”身後忽然傳來高筱貝的聲音，我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他站在不遠處，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沒什麼，”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只是出來透透氣。”
他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夜空中的孔明燈，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也喜歡放這個？”
“還好，”我淡淡地說，不想和他過多交流，“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回頭。我能感覺到高筱貝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帶著一絲探究，可我不想理會。在這段沒有愛的婚姻裡，我只想保持距離，互不打擾。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轉眼就到了第三年。這一年裡，我和高筱貝的關係依舊沒有任何進展，依舊是分房睡，依舊是沉默的晚餐，依舊是扮演著相敬如“冰”的夫妻。
我開始更加頻繁地看書，從旅行雜誌到世界名著，從天文地理到人文歷史。書本成了我唯一的慰藉，透過那些文字，我彷彿能看到外面廣闊的世界，能暫時忘記自己被困在這豪門牢籠裡的事實。我甚至偷偷攢了一些錢，想著等什麼時候能脫離這裡，就去環遊世界。
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那天我正在花園裡看書，管家拿著一份報紙匆匆走過來，臉色有些複雜：“少夫人，您看一下這個。”
我接過報紙，頭版頭條的標題格外醒目：“卿氏集團總裁高筱貝與美女秘書親密同行，深夜同回公寓”。下面還配著幾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高筱貝牽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笑容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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