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依舊下了很大的雨，孔雲龍請假了。
沈清浣埋著腦袋走出校門，忽地抬頭看見了巷子裡熟悉的背影。她立即衝上去叫住他，只一秒，孔雲龍頃刻洩了力倒在沈清浣懷裡。
孔雲龍俊秀的臉上此刻卻縱橫著雨水沖刷不去的血痕和汙跡，嘴唇裂開，泛著一種可怕的灰白。那雙曾經盛滿過暖光的眼睛，此刻費力地睜開一條縫隙。
“還是被你抓住了......”
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你的鼻尖，沈清浣無措地上下撫摸著孔雲龍。
“別擦......”
孔雲龍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摩擦。
“不髒，一點都不髒。”
沈清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帶著哭腔，徒勞地想蓋過這冰冷的雨。
“你別說話，省點力氣，救護車馬上就來了，聽見沒有？堅持住。”
沈清浣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在命令他，又像是在哀求虛無的希望。
“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只是孔雲龍，你能不能不要睡過去？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們還要去一個城市啊......你忘了嗎？孔雲龍。”
孔雲龍喉嚨裡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氣音，你俯下身，耳朵幾乎貼到他破裂的唇邊。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孔雲龍被打得肝臟破裂，能撐著走過來見沈清浣，已經是奇蹟。
雨聲驟然清晰起來，嘩啦啦地，如同無數冰冷的鼓點，孔雲龍那隻尚能微微動彈的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指尖沾滿了泥濘和血汙，帶著一種無意識的微顫，似乎想要觸碰沈清浣的臉頰，卻又在半途失去了方向，無力地垂落下來。
沈清浣抓著孔雲龍的手，輕輕放在臉上，無聲哽咽道：“那麼我們現在就是男女朋友了，對嗎？”
孔雲龍輕輕點點頭。
“那我們約法三章，好嗎？”
“好......”
“第一，我們每天都和彼此說我愛你，第二，我們每天都要時刻黏著彼此，不能嫌煩嫌膩，第三，我們要永遠愛著彼此，生生世世，孔雲龍，答應我，好嗎？”
“好......”
孔雲龍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問隔越來越長，每一次短暫的停頓都像要把沈清浣的心也一併拽入黑暗的深淵。
孔雲龍渙散的目光依舊固執地停留在沈清浣臉上，沈清浣衝著他輕輕地笑了笑，幾刻，那艱難支撐著最後一絲光亮的眼簾，緩緩地、徹底地合攏了。
沈清浣抱著孔雲龍跪在這冰冷刺骨的水窪裡一動不能動。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無休無止的雨，這沉重冰冷的軀體，還有沈清浣胸腔裡那顆被徹底掏空、只剩下巨大轟鳴的心跳聲。
沈清浣低下頭，額頭抵著他冰冷的額，破碎的聲音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絕望的嗚咽。
“我那麼喜歡你......一點點把你拉出來，為什麼？沒有你......我和誰遵循這約法三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