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迪拜的夜依然喧囂。李妍熙最後檢查了一次行李箱，指尖劃過那個深藍色絲絨小盒子，裡面一枚鉑金戒指安靜地躺著，戒圈內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GHB & LYX。
她唇角揚起一絲微笑，想象孔鶴寶那副驚愕又不知所措的表情，她自己先偷偷樂了起來。這次改簽，就是為了提早一天抵達北京，在這個屬於他們三週年的夜晚，由她率先送出這份驚喜。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確認了那條改簽資訊——EK308航班，原定明日起飛，此刻卻靜靜躺在今日清晨的行程欄裡，時間迫在眉睫。
窗外，城市燈火輝煌，如同鋪陳開來的星河，然而她心中卻只有遠方那盞屬於孔鶴寶的、溫暖而熟悉的燈火。她匆匆合上箱子，拎起包衝出了酒店房門，奔向那個將改變一切的航站樓。
此刻的北京，孔鶴寶正仔細擦拭著客廳的玻璃茶几，將一小束新鮮的洋桔梗插入瓶中。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提前回來的妍熙會喜歡吧？他特意請了半天假，把家裡裡外外拾掇得窗明几淨，甚至笨拙地嘗試著食譜上那道妍熙最愛的清蒸鱸魚。廚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魚鮮味和薑絲的辛辣氣息，他臉上帶著期待的笑意，心裡盤算著時間：她的航班應該剛剛起飛不久，還有漫長的九個小時才能擁抱到那個風塵僕僕的身影。他開啟冰箱，把特意準備的冰鎮酸梅湯挪到最顯眼的位置，想象著她風塵僕僕進門時那聲驚喜的輕呼。牆上的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走著，丈量著他滿心雀躍的等待。
迪拜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外，阿聯酋航空的巨鳥A380-800正安靜地等待著它的乘客。李妍熙拖著行李箱，穿過熙攘的人流。登機口電子屏上鮮紅的“EK308”字樣跳入眼簾，她加快腳步，將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指尖因一絲隱秘的興奮而微微發燙。跨過艙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這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彷彿在向過去那個按部就班的自己告別。她找到座位，靠窗，25A。繫好安全帶，她拿出手機，在飛機即將關閉艙門前的最後一刻，飛快地給孔鶴寶發了一條資訊：“寶，起飛了。等我，有驚喜。” 後面附了一個俏皮眨眼的表情。螢幕暗下去，飛機巨大的引擎開始低沉地轟鳴，推背感驟然傳來，帶著她衝向雲層之上的未知。
機艙內燈光柔和，引擎的轟鳴逐漸化作一種催人入眠的低沉背景音。李妍熙將額頭輕輕抵在微涼的舷窗上，窗外是翻滾無垠的雲海，被初升的朝陽染上壯麗的金紅。她閉上眼，孔鶴寶那帶著點傻氣的笑容便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小包裡那個絲絨盒子堅硬的稜角，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還有那個塞在行李箱夾層裡的白色藥瓶，是替孔媽媽輾轉託人從國外帶回的新藥，孔鶴寶在電話裡提起時，聲音裡那份藏不住的憂慮，她聽得真切。她希望這藥能有效，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睏意如溫柔的潮水緩緩漫上，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一個充滿期待的、甜美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深沉而陌生的震動猛地將她從淺夢中拽醒。那震動並非來自引擎熟悉的律動，更像是什麼巨大而沉重的東西在內部痛苦地痙攣、撕裂。機身毫無徵兆地劇烈傾斜，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掄了一拳。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尖叫和物品翻滾、撞擊的刺耳噪音瞬間撕裂了機艙內短暫的寧靜。
“女士們先生們……”機長廣播急促響起，那竭力維持鎮定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金屬摩擦般的緊繃，“我們……遇到一些情況……請保持鎮靜，繫好安全帶，聽從乘務員指示……”
廣播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頭頂的應急燈倏然亮起，慘白的光線刺眼地潑灑下來，將每一張驚恐扭曲的面孔照得如同鬼魅。機艙猛地向一側歪倒，行李艙門被巨大的力量撕開，行李箱、揹包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呼嘯著砸落下來，在狹窄的過道和座椅間橫衝直撞。一片絕望的哭喊聲中，李妍熙死死抓住身前的椅背，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被巨大的離心力狠狠壓在座椅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透過劇烈顛簸的舷窗，她驚恐地看到右翼引擎處，一團巨大、詭異的橘紅色火焰正瘋狂地舔舐著冰冷的金屬蒙皮，濃煙翻滾著，像地獄伸出的觸手。
飛機像一匹脫韁的烈馬，瘋狂地向下俯衝、翻滾。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伴隨著金屬結構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斷裂聲。氧氣面罩噼裡啪啦地垂落下來，在她眼前絕望地晃盪。她手忙腳亂地抓住，冰冷的橡膠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熱的刺痛，煙塵和某種刺鼻的焦糊氣味瀰漫開來，嗆得人無法喘息。她艱難地扭過頭，隔著過道，那位金髮的小男孩被母親死死摟在懷裡，孩子清澈的藍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小臉憋得通紅，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媽媽……我們……會死嗎？” 他斷斷續續的哭喊，在引擎的咆哮和機體的哀鳴中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年輕的母親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絕望和決絕。她更緊地抱住孩子，嘴唇貼在孩子耳邊，一遍遍重複著，聲音被巨大的噪音撕扯得支離破碎：“不會的，寶貝……不會的……抓緊媽媽……”
李妍熙猛地轉過頭，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孔鶴寶的臉，那麼清晰，帶著他慣有的、有點憨厚的笑容，在混亂和絕望的底色上浮現出來。那枚戒指！那個絲絨盒子！還有媽媽的新藥！無數念頭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她的意識。不行！她不能就這樣消失！她必須留下點什麼！求生的本能和洶湧的不甘如同岩漿般在胸腔裡爆發。她顫抖著鬆開緊抓椅背的一隻手，摸索著翻開面前座椅背後的硬質資料袋，裡面只有幾張光滑的機上雜誌彩頁。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摳進塑膠座椅扶手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嗤啦”一聲，竟硬生生撕下自己座椅前方那片用於放杯託的硬質塑膠板！斷裂的邊緣銳利如刀，瞬間在她掌心割開一道深深的血口，溫熱的血湧了出來，滴落在她淺色的褲子上，迅速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毫不在意。
她將那染血的硬板死死按在自己顫抖的膝蓋上。左手食指沾著掌心不斷湧出的溫熱血液，那粘稠的、帶著生命最後溫度的液體，成了她唯一的墨水。指尖觸碰到冰冷塑膠板的瞬間，她彷彿被一股巨大的洪流攫住，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只凝成最本能的呼喚。她用力地寫，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一生的力氣，血字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驚心動魄：
“鶴寶：
我愛你。很愛很愛。
戒指在包裡，本想今晚向你求婚。
藥在行李箱夾層，給媽媽。
對不起，不能陪你了。
好好活，連我的份一起。
妍熙絕筆。”
字跡在劇烈的顛簸中扭曲變形，像垂死者最後的痙攣。剛寫完最後那個沉重的頓點，又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劇烈抖動傳來，她整個人被狠狠拋起，膝蓋上的塑膠板瞬間脫手飛出，消失在黑暗混亂的前方。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它飛去的方向。
世界在那一刻被徹底撕裂了。一聲無法想象的、彷彿宇宙初開般的恐怖巨響，伴隨著足以刺瞎雙眼的熾白強光，猛地灌滿了整個空間。李妍熙感覺自己像一片被捲入颶風的枯葉，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狂暴到極致的力量狠狠撕扯、揉碎。劇痛只存在了億萬分之一秒的瞬間，隨即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吞沒。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她彷彿又看到了孔鶴寶的臉，在春日午後的陽光下，對她笑得那樣溫暖，那樣毫無保留。她想伸手去碰一碰，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虛無。黑暗溫柔地覆蓋了一切，連同那未及送出的戒指，那未能送達的藥，那再也無法說出口的“我願意”。
首都國際機場巨大的航班資訊顯示屏上，EK308 那一行鮮紅的字跡，毫無徵兆地跳了一下，隨即，刺目的紅色覆蓋了原本綠色的“預計到達”時間，替換成兩個冰冷、凝固的方塊字——“失聯”。
接機大廳裡，時間彷彿被無形的膠水黏住了。孔鶴寶不知第多少次抬頭望向那塊巨大的螢幕，“失聯”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起初是困惑，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愕，最後，一種冰冷徹骨的恐懼如同無數細密的毒蛇，順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纏繞、噬咬，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他猛地掏出手機，指尖冰涼顫抖，幾乎握不住。螢幕上，李妍熙最後那條資訊，那個俏皮的眨眼表情，此刻像一個殘酷的嘲諷。
“寶，起飛了。等我，有驚喜。”
他瘋狂地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永遠是那個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像鈍刀反覆切割著神經。他衝到問詢處，聲音嘶啞地一遍遍詢問，工作人員臉上職業性的同情和閃爍其詞的安撫，如同一把把鹽撒在他瞬間被恐懼撕開的傷口上。周圍的聲音——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重逢的歡笑聲、廣播的提示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世界只剩下那塊螢幕上刺眼的紅字，和他胸腔裡那顆狂跳著、彷彿隨時會炸開的心臟。他無力地靠在冰涼的柱子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往下滑，直到蜷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個迷路的孩子，巨大的無助感將他徹底淹沒。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失焦的瞳孔，上面還停留在那條“等我，有驚喜”的資訊介面。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機場的廣播開始用一種刻意放慢、沉重無比的語調，要求EK308航班的接機人員前往指定的“特殊協助區”。那個名字像一道催命符。孔鶴寶幾乎是踉蹌著被人流裹挾到那個區域。這裡的氣氛與接機大廳的喧囂截然不同，死寂得可怕，只有壓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被巨大災難瞬間擊垮的神情——茫然、驚恐，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旁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緊緊攥著一張照片，佈滿老年斑的手抖得厲害，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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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餘的航啟能未、日昨在淺擱遠永那和，念思的達抵法無著說訴，語私的碎細數無像，沙沙聲雨有只，了滯凝彿彷間時。皮著地冷冰指戒的上指手，浸水雨由任，裡那在蹲地不一寶鶴孔。散消地聲無又，散擴地聲無，漪漣的細圈圈一開漾，下落點雨，上面湖遠。地天的言無與念思多太了載承方這著罩籠，他著罩籠，碑墓著罩籠地溫，網的際無邊無張一織，細細，下在還雨。息嘆的恆永而長悠間地天同如，咽嗚的沉低出發，柏松的栽新園墓過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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