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木樂之小聲說,心跳依然很快,卻不再只是慌亂,夾雜著一種陌生的悸動。
李九思沒說話,只是抬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抹了一下她臉頰上蹭到的一點泥土痕跡。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指尖的溫度卻在她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灼熱軌跡。木樂之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快到了。”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彷彿剛才那個親暱的小動作從未發生。他再次牽起她那隻從未鬆開過的手,繼續前行。木樂之愣愣地被他牽著走,臉頰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像著了火,那點微不足道的泥土似乎連同她心裡最後一點隔閡也被他抹去了。她怔怔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沉默寡言、看似冷漠的男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無聲的、強大的力量,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將她重新納入他的世界。
當最後一級石階被踩在腳下,豁然開朗。
眼前是無垠的、翻滾湧動的雲海。巨大的、潔白柔軟的雲絮在腳下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湛藍的天空相接。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雲海染上溫暖的金邊,光芒萬丈,壯麗得令人窒息。風在山頂呼嘯盤旋,帶著清冽到極致的空氣,吹得衣袂翻飛,髮絲狂舞。
“啊……”木樂之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所有的思緒瞬間被滌盪一空,只剩下純粹的驚歎。她下意識地鬆開李九思的手,向前跑了幾步,衝到觀景臺最邊緣的欄杆旁,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的鐵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壯闊的天地靈氣都吸入肺腑。
“太美了!”她忍不住回頭,對著幾步之外的李九思大聲喊道,臉上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驚喜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整個雲海和陽光。
李九思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山風猛烈,吹亂了他額前的黑髮,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深灰色的衝鋒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她被風吹得泛紅卻神采飛揚的臉頰,看著她眼中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比腳下的雲海更加耀眼。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步伐沉穩有力,踏在堅實的觀景臺地面上。他走到她身後,靠得極近。木樂之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和沉穩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與她狂跳的心形成鮮明對比。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登山後的微喘。
木樂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抓著欄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陽光和山林氣息的獨特味道,帶著強烈的男性氣息,霸道地侵佔了她所有的感官。巨大的壓迫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句話,”李九思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後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山風,“是騙你的。”
木樂之猛地一顫,茫然地側過頭,想去看他的表情。“哪……哪句?”她的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下一秒,李九思有力的手臂突然從她身側伸過,穩穩地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欄杆上,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在他與冰冷的欄杆之間,形成了一個無處可逃的、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空間。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料傳來的灼熱溫度和堅實觸感,讓她渾身僵直。
他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更加清晰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木樂之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脊背上。
“那句‘我沒有不願意娶你’,”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滾燙的溫度,烙印在她的皮膚和神經上,“是騙你的。”
木樂之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血液彷彿瞬間從頭頂褪去,四肢冰涼。巨大的失落和難以言喻的難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原來……他還是嫌棄她。剛才所有的悸動、那點隱秘的甜意、甚至被他牽著走過險路的安心感,都成了此刻最諷刺的笑話。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不讓眼眶裡的酸澀湧出來,巨大的委屈堵在喉嚨口,讓她窒息。她想掙脫,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擊垮時,李九思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垂,那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嘆息的溫柔,清晰地補充了後半句,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直抵心底:
“從十年前你追在我後面說要嫁給我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要娶別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呼嘯的山風,翻湧的雲海,刺目的陽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木樂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緊貼著她後背的滾燙胸膛和他噴灑在耳畔的灼熱氣息上。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所有的委屈和難堪,也劈開了橫亙在她心頭的迷霧。
她猛地轉過身,動作太急,幾乎撞進他懷裡。她仰起頭,難以置信地望進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深邃平靜、帶著距離感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愫——是隱忍多年的渴望,是失而復得的珍視,是毫不掩飾的、滾燙的佔有慾。那目光如此熾熱,幾乎要將她融化。
“你……”木樂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巨大的衝擊讓她腦中一片混亂,只剩下他那句話在反覆轟鳴。十年……他沒想過要娶別人?所以,他這次回來……是為了她?那些看似冷淡的舉動,那些沉默的守護……難道都是……
李九思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他撐在欄杆上的雙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俯下身,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頭。距離近得能數清彼此的睫毛,能感受到對方紊亂而灼熱的呼吸。
“木樂之,”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如同誓言,“現在信了嗎?”
木樂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因剋制而微微顫抖。所有的疑慮、怯懦、不安,都在他這雙燃燒著火焰般的眼眸注視下,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迅速消融殆盡。一股巨大的、從未有過的勇氣和暖流瞬間充盈了她的心臟,洶湧澎湃,幾乎要破胸而出。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腳尖,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微微顫抖的雙臂,緊緊地、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地埋進他帶著汗水氣息的頸窩裡。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是她最直接、最徹底的回應。
李九思的身體在她撲上來的瞬間,僵硬了不到半秒。隨即,一聲低沉喑啞、彷彿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滿足嘆息溢位他的喉嚨。那嘆息聲被強勁的山風撕扯得模糊,卻帶著千斤的重量。他撐在欄杆上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量大得指節都泛出青白色。然後,那條肌肉緊繃的手臂猛地鬆開冰冷的欄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緊緊地、沉沉地環住了她的腰背,像要將她整個人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另一隻手也迅速抬起,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帶著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珍重,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他微微側過頭,滾燙的唇便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印在了她汗溼的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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