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尚婉瑩刻意避開了於雲霆可能出現的時間去查房。好在於雲霄恢復得不錯,於雲霆似乎也忙於集團事務,並未再出現在醫院。
只是,她總會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收到一些東西——清晨辦公桌上滾燙的、她大學時最愛喝的那家網紅豆漿;深夜下班時,醫院門口那輛沉默亮著雙閃的黑色轎車,會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直到她進入小區;甚至某天午休,她發現窗臺上多了一盆精緻的、翠綠欲滴的翡翠蘭,那是她小時候隨口說過像他眼睛顏色的植物。
她一概沉默處理。豆漿分給同事,轎車無視,翡翠蘭搬去了護士站。
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她不再是那個因為他一點好就歡天喜地、能忘卻所有委屈的小女孩。
這天下午,尚婉瑩照例去於雲霄病房做最後一次檢查,確認他明天可以出院。病房裡很安靜,於雲霄睡著了。她仔細檢查了各項監測資料,記錄完畢,輕聲叮囑了守著的護工幾句,便轉身離開。
帶上病房門,一轉身,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小東西。她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白大褂的衣領因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藏在最裡面、貼著她肌膚溫熱了多年的那枚翡翠玉佩,猝不及防地滑了出來,蕩在空中。
翠色慾滴,水頭極好,雕刻著繁複古老的祥雲紋樣,用一根有些褪色的紅繩繫著。
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另一間病房的門開啟。
於雲霆似乎是來看望另一個生意夥伴,正從裡面走出。他一邊同身後的人低聲說著話,一邊下意識地抬手,鬆了鬆領帶結。
就是這個動作,扯開了他挺括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了緊韌的胸膛和一小截鎖骨。
以及,懸在他心口位置的那一枚玉佩。
同樣的翠色慾滴,同樣的水頭,同樣古老的祥雲紋路,同樣褪色的紅繩。
一模一樣。
尚婉瑩猛地直起身,玉佩啪嗒一聲落回她胸口,貼著皮膚,一片滾燙。她手忙腳亂地想將它塞回衣領,動作倉皇失措。
於雲霆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身後的合作伙伴還在寒暄,他卻一個字也聽不見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尚婉瑩的領口,釘在那若隱若現的一抹翠色上,然後,緩緩移到自己敞開的領口。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走廊喧囂的人聲、推車的輪子聲、遠處的廣播聲……全部褪去,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他抬起頭,看向尚婉瑩。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嘲弄、憤怒、或是刻意偽裝出的陌生。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幾乎要崩塌的震驚。像堅固的冰山被從內部炸開裂痕,轟然巨響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漆黑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翻湧、碎裂、重組,劇烈的情緒衝擊讓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破碎的裂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地、幾乎帶著點兇狠的絕望,盯著她。
彷彿要用目光,將她徹底吞噬進去。
尚婉瑩的手指還僵硬地按在衣領上,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玉佩灼人的溫度,以及自己瘋狂擂鼓般的心跳。她撞上他的視線,那裡面過於洶湧的情緒讓她感到一陣恐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於雲霆周身那層凝固的空氣。
他幾乎是踉蹌著,朝她邁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