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捲著枯葉拍在商場玻璃門上,我攥著手裡包裝精緻的羊絨圍巾,看著身旁高筱貝緊繃的下頜線,氣就不打一處來。明明是來給爸媽挑新年禮物,最後卻又鬧得不歡而散——起因不過是我嫌他挑的按摩儀太笨重,他覺得我選的圍巾不夠實用,三兩句拌嘴就翻了舊賬,從上週他演出晚歸忘了報備,吵到上個月我誤刪了他存的相聲指令碼草稿。
“我說了這按摩儀爸媽用著不方便,你非不聽,跟你師父欒哥學的那股軸勁兒是吧?”我把圍巾往購物袋裡一塞,聲音忍不住拔高。周圍路過的人頻頻側目,大概是認出了高筱貝——畢竟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再加上常年穿大褂練出的挺拔身形,在人群裡實在扎眼。
高筱貝皺著眉,伸手想拉我,又被我躲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我就是覺得那儀器對爸媽腰好,你至於上綱上線提師父嗎?再說我那指令碼草稿,你到現在也沒給我個準話找著沒。”
“草稿草稿,你就知道你的草稿!”我越說越委屈,結婚兩年,從最初他天天粘著我講後臺趣事,到現在要麼忙著對活演出,要麼對著指令碼發呆,連陪我逛個街都心不在焉。“這都第幾回了?最近咱倆除了吵架還能說上幾句正經話?人家七年之癢,咱倆倒好,兩年就癢得快散架了,要不乾脆離婚算了!”
這話一齣口,高筱貝的臉瞬間白了。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緊唇,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軟了一下,可話已出口,再收回來反倒沒了面子。正僵持著,胸口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悶意,緊接著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我捂著胸口彎下腰,鼻尖縈繞著商場裡香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只覺得更難受了。高筱貝見狀也顧不上吵架,連忙上前扶住我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慌張:“老婆你怎麼了?是不是腸胃不舒服?早上沒吃好?”
那點委屈和怒火還梗在心裡,我一把揮開他的手,沒好氣地說:“被你氣的!你離我遠點就好了,看見你就煩。”
高筱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慌張褪去,多了幾分落寞。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那我去開車,在停車場等你。”說完便轉身往電梯口走,寬大的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胃裡的不適感稍稍緩解,心裡卻空落落的。
打車到爸媽小區樓下時,高筱貝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他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我過來,立刻掐滅了煙,想過來幫我拿購物袋,又怕我拒絕,只是站在原地侷促地看著我。我沒理他,拎著袋子徑直往樓道走,他默默跟在我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一進門,爸媽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媽媽接過我手裡的袋子,笑著打圓場:“可算來了,我燉了湯,就等你們呢。”爸爸也跟著點頭,目光在我和高筱貝之間轉了一圈,沒多問,只是招呼我們洗手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格外沉悶。高筱貝扒拉著碗裡的飯,沒怎麼動筷子,我也沒胃口,只撿了幾口青菜吃。媽媽給我夾了一塊糖醋魚,笑著說:“你爸特意給你做的,快嚐嚐。”魚香味飄過來的瞬間,胃裡的反胃感再次洶湧而來,我強忍著噁心,勉強嚼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只能放下筷子。
“我去趟衛生間。”我起身快步走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對著馬桶乾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冰涼的瓷磚貼著額頭,我心裡滿是疑惑——這陣子總這樣,吃不下飯,聞見油膩味就反胃,有時候胸口還發悶,難道是得了什麼絕症?越想越慌,連手腳都有些發涼。
出來的時候,高筱貝正站在衛生間門口等我,眼神里滿是擔憂。“好點了嗎?要不咱們去醫院看看?”他輕聲問。我搖了搖頭,沒說話,坐回餐桌旁。爸媽對視一眼,爸爸放下筷子,對高筱貝說:“筱貝,你跟我來書房一趟。”媽媽則拉著我走進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跟筱貝吵架了?”媽媽摸著我的頭,語氣溫柔。我靠在媽媽懷裡,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眼眶一紅,哽咽著說:“媽,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最近總跟他吵架,一點小事就忍不住發火,我甚至還說要離婚……可我心裡不是真的想離婚。”
媽媽拍著我的背,嘆了口氣:“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你爸結婚這麼多年,吵得比你們還兇呢,不也過來了?筱貝這孩子我知道,老實穩重,對你也是真心好。他是幹相聲的,平時演出忙,壓力也大,你多體諒體諒他。再說了,兩口子吵架哪有隔夜仇,床頭吵架床尾和,別動不動就說離婚,傷感情。”
另一邊,書房裡,高筱貝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爸,我感覺她不愛我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知道我最近陪她太少,總忙著演出和對活,可我也是想多掙點錢,讓她過得好點。可她現在一看見我就煩,還說要離婚……”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傻孩子,女人心思細,嘴上說著氣話,心裡指不定多盼著你哄呢。你呀,平時在臺上能說會道,怎麼到了老婆面前就嘴笨了?多陪陪她,跟她好好說說心裡話,別什麼都憋在心裡。兩個人過日子,得互相遷就,不能光想著自己。”
從爸媽房間出來,我和高筱貝在客廳撞見,兩人都有些尷尬。媽媽笑著打圓場:“行了,多大點事兒,都別往心裡去。筱貝,你以後多讓著點我閨女,她性子急,你多包容包容。”高筱貝點點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歉意:“老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後多陪你,不跟你吵架了。”
我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剛想說話,胃裡又一陣翻騰。高筱貝立刻扶住我,語氣緊張:“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走,咱們現在就去醫院。”我本想推脫,可看著他擔憂的眼神,再想想自己這陣子的反常,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爸媽叮囑我們注意安全,讓高筱貝好好照顧我。坐在車裡,高筱貝開得很慢,時不時轉頭看我,問我有沒有好點。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些愧疚——其實他也不容易,每天要去小劇場演出,回來還要琢磨指令碼,有時候演出到深夜,累得倒頭就睡,我卻還總跟他鬧脾氣。
到了醫院,高筱貝拉著我的手,一路小跑著掛號。我看著他一米九的個子,卻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生怕我走丟,心裡暖暖的。掛了消化內科的號,輪到我們的時候,醫生看著我和高筱貝,笑著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醫生,我這陣子總反胃,吃不下飯,聞見油膩味就噁心,胸口還發悶。”我坐下來說道。醫生給我把了脈,又問了些情況,隨後皺著眉,盯著我和高筱貝看了好久。高筱貝立刻緊張起來:“醫生,怎麼樣?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醫生笑了笑,說:“她沒事啊,身體挺好的。”我和高筱貝都愣住了,我疑惑地問:“那我怎麼總反胃?”醫生擺了擺手,指著我說:“你這情況,不該來消化內科,應該去婦產科看看,來我這兒肯定看不出問題。”
婦產科?我和高筱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高筱貝反應過來,立刻扶我起來:“走,咱們去婦產科。”我還有些懵,直到坐在婦產科診室裡,才後知後覺地有些慌亂——難道是……我不敢往下想,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醫生問了我一些情況,讓我去做B超。高筱貝陪著我去B超室,一路上都緊緊牽著我的手,手心沁出了汗。做B超的時候,醫生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笑著說:“恭喜啊,懷孕四周了,胎兒很健康。”
懷孕了?我瞬間僵住,腦子裡一片空白。高筱貝站在旁邊,更是驚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問醫生:“您……您說什麼?她懷孕了?四周了?”醫生點點頭,笑著說:“對,都四周了,你們倆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有感覺,就是總反胃,還以為是腸胃不舒服,沒往這方面想。”高筱貝的聲音還有些顫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低頭看著我的肚子,像是不敢相信裡面有個小生命。拿著B超單走出B超室,他還是一副懵懵的樣子,直到醫生叮囑我們注意事項,說這是正常孕反,讓我回家安心養胎,他才緩過神來。
回去的路上,高筱貝開啟車門,小心翼翼地扶我上車,又俯身給我係安全帶。他的動作格外輕柔,生怕碰到我的肚子,連安全帶的卡扣都輕輕釦上,生怕弄疼我。“你不用這樣,才四周,哪有這麼脆弱。”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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