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七隊小劇場的側幕條後,孟鬱棠抱著一件藏青色長衫站在陰影裡,指尖輕輕拂過衣料上細密的針腳。臺上正演到《汾河灣》的重頭戲,李龍升抖著扇子念定場詩,字正腔圓的京韻裹著氣口兒飄過來,臺下掌聲雷動,叫好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今天穿的是她上週特意讓人改短了袖口的那件長衫,身段挺拔如松,眉眼在聚光燈下帶著幾分臺上特有的戲謔,與私下裡那個沉默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是孟鬱棠跟著李龍升的第五年。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這事,卻沒人敢擺到明面上說。德雲社內部規矩大,輩分森嚴,李龍升作為“龍”字科的佼佼者,正是事業上升期,臺下的私生活會被粉絲和同行盯得死死的。兩年前孟鬱棠憑藉一部古裝劇爆火,從籍籍無名的小演員一躍成為頂流小花,顏值與演技雙線上,吸粉無數,曝光度陡增。有次兩人去香港看于謙老師的馬場,被狗仔遠遠拍下並肩走在街頭的背影,照片角度刁鑽,只能看清身形輪廓,卻足以讓粉絲瘋狂猜測。可第二天本該刷屏的頭條盡數被撤,連營銷號的邊角料都沒留下,彷彿那組照片從未存在過。
後臺傳來師兄弟們的說笑聲,孟鬱棠收回目光,把長衫疊好放進化妝包。李龍升的搭檔張九霖先下臺來,看見她笑著打招呼:“鬱棠姐又來了?龍升哥這戲癮上來了,下臺估計又得琢磨新包袱。”孟鬱棠點點頭,遞過一瓶溫水:“剛看他在臺上差點忘詞,是不是昨晚又熬太晚排段子了?”張九霖嘆了口氣:“可不是嘛,為了下週商演的新活,倆人在後臺磨到凌晨三點,我都快熬不住了,他還精神著呢。”
正說著,李龍升卸了妝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額前碎髮有些凌亂。他接過孟鬱棠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和:“等久了?”“沒多久,剛看完你演出。”孟鬱棠伸手替他理了理頭髮,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額頭,溫度有些偏高,“是不是又著涼了?”
李龍升沒應聲,只是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後臺空調開得足,她穿的裙子偏薄。這種不動聲色的體貼,貫穿了他們五年的時光。沒人知道,這個在臺上能把觀眾逗得前仰後合的相聲演員,私下裡有多內斂。他從不說“愛”字,卻記得她所有的習慣。
五年前的相遇,算不上美好,甚至帶著幾分狼狽。彼時孟鬱棠剛北漂,母親重病住院急需手術費,她跑遍了所有劇組都沒人願意幫她,走投無路之下,在德雲社後臺門口蹲了整整一夜。那天是深冬,雪下得很大,她裹著單薄的外套,凍得嘴唇發紫,懷裡緊緊攥著母親的診斷書。李龍升結束演出出來,看見蜷縮在牆角的她,沒多問,只是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還有一沓現金。
“先給阿姨治病。”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相聲演員特有的磁性,“以後有能力了再還,沒能力也沒關係。”那天他剛結束小劇場的演出,身上還穿著長衫,雪落在他的肩頭,他就那樣站在路燈下,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照亮了孟鬱棠灰暗的世界。她無助又青澀,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點頭如搗蒜,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
後來她才知道,那時候李龍升也剛站穩腳跟,商演不多,收入勉強夠自己生活,那筆錢是他攢了半年準備給師父買壽禮的。他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她搬進了他在五環外的小公寓,每天陪著他去小劇場演出,幫他熨燙長衫,整理段子手稿,在他熬夜排活時端上一碗熱湯。他則在她跑龍套受委屈時,默默幫她疏通關係,在她被導演刁難時,不動聲色地找師兄弟幫忙解圍。
雪天的時候,他會提前買好厚實的針織圍巾,繞在她脖子上,纏得嚴嚴實實;她生理期難受,他不會說什麼安慰的話,卻會早早起床熬好紅糖薑茶,用保溫杯裝著給她送去,哪怕那天他要趕早場演出;她拍戲到深夜,他無論多晚都會去接,車裡永遠備著她愛吃的草莓蛋糕和熱牛奶。這些細碎的溫柔,像溫水煮茶,一點點浸潤了孟鬱棠的心。
兩年前孟鬱棠爆火後,片酬水漲船高,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攢錢還債。她一筆一筆算清楚當年的醫藥費、房租,還有這些年他為她花的錢,湊了一個整數,換成一張銀行卡放在他面前。那天李龍升正在後臺練繞口令,看見銀行卡愣了愣,抬頭看向她:“這是幹什麼?”
“龍升,錢我還清了。”孟鬱棠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這些年,謝謝你。”李龍升沉默了片刻,把銀行卡推了回去,指尖輕輕叩了叩桌子:“咱倆之間,不用算這麼清楚。”他沒提還錢的事,她也沒再堅持,只是那之後,兩人之間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依舊在一起,卻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相互依附的關係。她有她的演藝事業,他有他的相聲舞臺,平日裡各自忙碌,有空的時候就聚在一起,像最熟悉的愛人,又像最默契的知己。
孟鬱棠的生日在深秋,恰逢德雲社要去巴黎參加海外商演,李龍升作為主力隊員,必須出席。生日前一天,他飛赴巴黎參加商業峰會,臨走前特意給她留了一張字條,放在餐桌上:“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字跡遒勁有力,帶著他特有的風格。
生日當天,孟鬱棠拍完戲回到別墅,院子裡擺滿了粉絲送來的鮮花,手機裡塞滿了圈裡姐妹的祝福和粉絲的慶生資訊。她洗了個澡,換上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裙襬曳地,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她對著鏡子化了精緻的妝容,眉尾微微上挑,紅唇似火,褪去了平日裡的素雅,多了幾分嫵媚動人。她知道李龍升今天趕不回來,卻還是下意識地等他。
凌晨一點,門鎖傳來輕微的響動。孟鬱棠抬眼望去,李龍升推門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巴黎的寒氣和淡淡的香水味,西裝外套有些褶皺,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他看到她身上的紅裙,眼神亮了亮,腳步頓了頓,隨即走過來,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生日快樂。”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條紅寶石項鍊,鴿血紅的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周圍鑲嵌著細碎的鑽石,一看就價值不菲。項鍊的款式很簡約,卻透著低調的奢華,恰好能襯托出她脖頸的優美線條。孟鬱棠斂了斂眼眸,臉上的笑容不變,微微側過身:“幫我戴上吧。”
李龍升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拂過她的脖頸,動作溫柔得不像話。項鍊扣好的瞬間,他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很好看,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帶著旅途的疲憊,也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情愫。不等孟鬱棠回應,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吻帶著幾分急切,又帶著幾分珍視,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氣息,兩人都忽略了他口袋裡不斷響起的手機提示音。
第二天清晨,孟鬱棠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床頭放著一杯溫好的牛奶,還有一張字條:“隊裡有早會,先回去了,好好休息。”她摸了摸身邊的位置,溫度已經涼了,顯然他走了很久。接下來的幾天,李龍升異常忙碌,很少主動聯絡她,偶爾發來一條訊息,也只是寥寥數語,說在忙著商演的事,讓她照顧好自己。
孟鬱棠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也沒多想。她知道德雲社海外商演在即,他作為核心成員,肯定有很多事要忙。直到那天下午,她拍戲間隙刷手機,無意間看到熱搜頭條,標題刺眼:“德雲社李龍升好事將近,將於年底與某京劇世家千金訂婚。”
熱搜下面配著幾張模糊的照片,李龍升和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子並肩站在德雲社門口,女子溫婉動人,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舉止間透著幾分親密。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粉絲們有的祝福,有的質疑,還有的扒出女子的身份——是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的女兒,兩家門當戶對,早有聯姻的傳聞。
孟鬱棠只覺得渾身冰冷,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螢幕裂開一道細紋,像她此刻的心。她想起前幾天他的冷淡,想起巴黎回來時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想起他口袋裡不斷響起的手機提示音,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她強忍著眼淚,撿起手機,撥通了李龍升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晚上,李龍升來到別墅時,孟鬱棠正坐在沙發上喝酒。桌上放著一瓶紅酒,杯子裡的酒已經見了底,她的臉頰泛著酡紅,眼神卻異常清醒。李龍升穿著一身精心剪裁的昂貴西裝,和平時穿長衫的模樣截然不同,面容淡漠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們分手吧。”他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孟鬱棠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沒有追問原因,也沒有哭鬧,只是乾脆地點了點頭:“好。”
客廳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李龍升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放進西裝口袋裡,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想說什麼,最終卻又咽了回去,只是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孟鬱棠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放下酒杯,抬頭看著李龍升,挑眉笑著,笑容明豔又倔強,像一朵在寒風中綻放的紅玫瑰:“李龍升,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李龍升愣了愣,看著她:“賭什麼?”
“我賭,三年內,你忘不掉我。”她的語氣篤定,眼神里帶著幾分挑釁,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李龍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一週時間,足夠我忘記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門離開,背影挺拔卻決絕,沒有一絲留戀。門關上的那一刻,孟鬱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拿起手機,點開早已訂好的機票資訊——明天一早,飛往雲城。雲城是她的故鄉,也是一個沒有李龍升痕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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