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破空聲響起,青雲子與黑袍人幾乎同時從虛空中跌出,落在他身後數十丈外。兩人身形都有些狼狽,顯然穿越那並不穩定的門戶也消耗不小。青雲子道袍略顯凌亂,氣息微喘;黑袍人更是悶哼一聲,胸口焦黑處又有黑血滲出,氣息更加萎靡,那面古鏡被他緊緊抓在手中,光芒幾乎完全熄滅。
四人落足之處,似乎是一座巨大廣場的殘骸。地面鋪陳著某種非金非玉的灰色石板,石板大多碎裂,縫隙中生長著一些暗紅色的、散發出微光的奇異苔蘚。廣場盡頭,依稀可見一座巍峨宮殿的輪廓,但宮殿大半已然坍塌,只剩下些許斷壁殘垣倔強地指向暗紅的天穹。
短暫的驚愕與打量後,氣氛瞬間再次劍拔弩張。
青雲子迅速平復氣息,目光如電,掃過這片殘破天地,眼中難掩震撼與貪婪,但最終依舊鎖定了劉鎮南,尤其是他手中的天墟令。“小友,看來此地便是傳說中的天墟秘境了。既已至此,不如放下干戈,你我聯手探尋這上古遺蹟,豈不美哉?”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聯手?青雲老道,你倒是會做夢!”黑袍人陰惻惻地介面,猩紅的眼睛盯著劉鎮南,如同盯著獵物,“小子,將天墟令和你在歸墟所得交出來,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將這女娃留作爐鼎!否則,定教你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鎮南背靠著一根傾斜的巨大石柱,將林素衣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兩人,一言不發,只是暗中全力運轉《鴻蒙天仙訣》,同時嘗試溝通眉心的混沌道種,吸收周圍狂暴但濃郁的靈氣,哪怕只能恢復一絲力量也好。他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青雲子見劉鎮南不為所動,眼中寒光一閃,正要開口,忽然,他眉頭一皺,猛地轉頭望向廣場另一側的虛空。
黑袍人也似有所感,霍然轉身。
只見那處的空間一陣扭曲波動,如同水紋盪漾,緊接著,數道身影踉蹌著從中跌出。
為首一人,赫然是玄冰宮太上長老白寒梅!她身後跟著氣息萎靡的寒松子,以及另外三名臉色蒼白的玄冰宮凝元弟子。他們似乎也是被某種空間波動捲入,或者透過其他方式進入了天墟。
白寒梅剛一落地,便警惕地掃視全場,看到青雲子、黑袍人,尤其是看到劉鎮南和他手中的天墟令時,老眼之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與殺意。“劉鎮南!天墟令果然在你手中!還有……青雲子,黑袍老鬼,你們倒是來得快!”
她話音未落,另一側的虛空也再次波動。
“哈哈哈!天墟!果然是天墟!老祖我終於進來了!”狂笑聲中,血光湧現,數道身影顯現。為首者是個身材高大、滿面虯髯的血袍老者,氣息暴戾兇悍,竟是血煞宗另一位金丹長老,血狂!他身後也跟著幾名血煞宗弟子,個個眼神兇狠。血河隕落,顯然血煞宗又派了更強的人手,不知以何法尋到了天墟入口。
緊接著,第三個方向的空間也微微扭曲,走出七八名服飾統一、氣息精純凌厲的修士,為首一人揹負長劍,面如冠玉,眼神銳利如劍,乃是金劍山莊的莊主,金無極!同樣是一位金丹劍修!他身後弟子也皆是劍修,劍氣隱隱。
短短片刻,除了青雲門、黑袍人(疑似九幽一方)、玄冰宮、血煞宗,竟然連以攻擊力著稱的金劍山莊也到了!四大勢力,五位金丹(青雲子、黑袍人、白寒梅、血狂、金無極),加上各自門下精銳弟子,將近二十人,竟然在這天墟殘界的廣場廢墟上,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或暗中追蹤),齊聚一堂!
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暫的彼此審視和警惕之後,最終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場中最弱小、也最“關鍵”的兩人身上——手持天墟令、氣息萎靡的劉鎮南,以及他身後重傷昏迷的林素衣。
小小的廣場廢墟,瞬間被無數道強橫的神識和氣機鎖定,壓抑得讓人窒息。五大金丹的威壓雖然在此地天墟環境的壓制下有所削弱,但聯手之下,依舊如同五座無形大山,轟然壓在劉鎮南心頭。
絕境!比在歸墟核心時更加令人絕望的絕境!
劉鎮南背靠冰涼的石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貪婪、或殺意、或冷漠的面孔,最終,落在了手中那枚依舊溫熱、與這片殘破天地隱隱共鳴的天墟令上。
逃無可逃,退無可退。
他深吸了一口天墟中那混雜著古老與破敗氣息的空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恐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輕輕握緊了天墟令,將其貼在自己眉心,那裡,瀕臨崩潰的混沌道種虛影,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那一道道足以讓凝元修士魂飛魄散的目光,緩緩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染血的、冰冷至極的笑容。
“天墟令在此,四鑰之力在我身。”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廣場廢墟上,傳入每一個金丹修士的耳中。
“你們……誰先來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