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魔的咆哮如同萬古寒冰刮過靈魂,帶著斷尾的劇痛與三大金丹遁走的暴怒,盡數傾瀉在那兩個螻蟻身上。五條完好的手臂緩緩抬起,魔氣瘋狂匯聚,在它身前交織、壓縮,化作一顆顆房屋大小、色澤暗沉、表面有無數痛苦面孔掙扎的“九幽魔雷”。雷球尚未發出,散發出的毀滅波動已讓本就崩裂的大地進一步塌陷,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劉鎮南距離林素衣還有十丈。
這十丈距離,此刻如同天塹。兇魔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枷鎖,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每向前挪動一步,都需要耗費比之前多出數倍的心力與靈力。眉心墟種瘋狂旋轉,壓榨出的灰金色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勉強抵抗著那滔天魔威,卻也只能讓他維持站立,步履維艱。左肩傷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佈滿塵埃的地面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紅印記。
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顆正在成型的、最大的、瞄準他而來的九幽魔雷。不能躲,身後就是林素衣。也不能硬抗,以他現在的狀態,沾之即死。
墟種在瘋狂預警,內部那剛剛穩定一些的能量再次因外界的致命威脅而劇烈震盪。但這一次,震盪之中,劉鎮南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墟種對那魔雷中蘊含的、精純而暴戾的魔氣與死意,除了本能的抗拒,竟還產生了一種極其隱晦的……“吸引”?彷彿那是最上等的燃料,而墟種是渴望燃燒的火種。只是這燃料過於狂暴,火種又太過微弱,強行吸納,必是引火燒身,瞬間湮滅。
吸引……燃料……火種……
一個瘋狂到極點、卻又隱隱契合《鴻蒙天仙訣》混沌包容、衍化萬法精髓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冷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思緒。
混沌,可孕化萬物,亦可容納、消解萬物。墟寂,是萬物的歸宿,亦可是“淨化”與“重歸”的起點。他的墟種,融合了混沌道基、“墟”之真意,更煉化過此地的魔煞地煞,從本質上,與這兇魔的力量,同源於這片葬地,同屬於“終結”與“混亂”的大範疇,只是層次與“秩序”不同。
既然無法力敵,無法躲避,那能否……“容納”?不,不是容納,是以墟種為“引”,以自身為“橋”,引導、偏轉、甚至……“獻祭”這部分攻擊的力量,將其導向別處?比如,腳下這片與墟種隱隱共鳴的葬地,或者……那口曾保護過林素衣、此刻沉寂卻莫測的葬天棺?
這個想法太過異想天開。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被魔雷徹底吞噬同化。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吼!”
兇魔蓄力完成,中間那顆人頭獰笑,一條手臂猛地揮出!那顆最大的、直徑超過三丈的九幽魔雷,拖著長長的漆黑尾焰,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朝著劉鎮南轟然砸落!魔雷所過之處,空間留下道道焦黑的裂痕,毀滅的氣息讓遠處的巖壁都開始無聲崩解。
就在魔雷即將臨體的剎那,劉鎮南做出了決斷。他不再試圖向前,反而停下了腳步,甚至微微張開了雙臂,做出一個近乎“迎接”的姿態。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意志、乃至對生的渴望與對林素衣的守護執念,盡數沉入眉心墟種,同時,強行壓制墟種對外界魔氣的本能“抗拒”,反而主動將其波動調整到一種極其奇特的頻率——混沌的包容,墟寂的歸引,再混入一絲從自身煉化的魔意中剝離出的、與此地同源的“葬”之韻律。
他在以自身墟種為“餌”,主動“呼喚”、“吸引”那魔雷中的核心魔煞!
“來!”
心中無聲咆哮,眉心墟種光芒驟放,那暗金色的“墟”字虛影前所未有地清晰,散發出一股雖然微弱、卻本質奇高的、混合了混沌、墟寂、葬意的奇異波動,主動迎向轟來的魔雷!
“嗡——!”
魔雷觸及這股奇異波動的瞬間,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近乎凝滯的遲滯!彷彿一頭狂暴的兇獸,突然聞到了同源卻更加古老尊貴的氣息,出現了本能的疑惑與遲疑。魔雷表面翻滾的痛苦面孔,齊齊轉向劉鎮南眉心的墟種,發出混亂的嘶嚎。
就是這剎那的遲滯!
劉鎮南七竅同時噴出細密的血霧,強行引導、吸引這等恐怖的攻擊,對他的墟種和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剛剛癒合些許的經脈再次寸寸斷裂。但他不管不顧,拼盡最後一絲清明,引導著那被“吸引”、“遲滯”的魔雷核心能量,並非吸入己身(那會立刻爆體),而是將其“引”向自己腳下的大地——更準確地說,是引向腳下岩層深處,那與墟種產生過共鳴的、屬於“后土鎮墟”大陣殘留的、沉重悲愴的地脈節點,以及……更深處,那口葬天棺隱隱存在的方位!
他要以身為橋,以墟種為引,將這毀滅魔雷的部分力量,導向這片葬地的“根基”,禍水東引,或者……激發某種未知的變化!
“轟!!!”
魔雷並未完全被引導,絕大部分毀滅能量依舊狠狠轟擊在劉鎮南身上!
刺目的漆黑魔光瞬間將他吞沒,恐怖的能量爆發,將他所在的地面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碎石煙塵混合著魔氣沖天而起,將他身影徹底淹沒。
“鎮南——!”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絕望的呼喚,自不遠處碎石凹坑中響起。
是林素衣!在兇魔滔天殺意與劉鎮南面臨絕境的刺激下,她竟於昏迷中強行恢復了一絲模糊的意識,恰好看到了劉鎮南被魔雷吞沒的這一幕。她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本源傷勢,又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發黑,再次軟倒,只剩無盡的冰冷與絕望蔓延全身。
兇魔看到劉鎮南被魔雷正面擊中,中間人頭髮出快意的嘶吼,彷彿已經看到那螻蟻化為飛灰。但它的嘶吼只持續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因為,那沖天而起的魔光煙塵中,並未出現它預想中血肉橫飛、魂飛魄散的場景。相反,那爆炸的核心處,竟隱隱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不滅的灰金色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殘破不堪、幾乎不成人形、周身焦黑、鮮血淋漓的身影,竟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態,雖然搖搖欲墜,卻未曾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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