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天仙訣》第1章 噬魂淵前斷魂路(1)

作者:畢名·11個月前

青雲城,劉家,試武場。

初冬的寒風帶著溼冷的肅殺,刮過青石板鋪就的巨大演武場,吹得兩旁旌旗獵獵作響。場邊高臺之上,唯有大長老劉震山端坐主位,目光淡漠地掃視著臺下,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掌控欲。他身旁的幾張檀木太師椅空空蕩蕩——那是屬於家主與其夫人的位置,已空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劉鎮南的父母——當代家主劉振山與其夫人柳氏,在一次外出探查家族礦脈途中離奇失蹤,音訊全無,如同人間蒸發。此事成了懸案,也成了劉鎮南心中最深的痛。自那之後,大長老劉震山便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整個劉家,而失去父母庇護的劉鎮南,也從“少家主”徹底淪為了人人可欺的“廢物”。

臺下,一眾劉家子弟的目光,或同情、或漠然、更多的則是鄙夷與嘲弄,都聚焦在場中那個踉蹌掙扎的身影上。

劉鎮南咬著牙,口中的鐵鏽味和泥土的腥氣混合在一起。他的左肋處傳來陣陣鑽心的劇痛,那是劉天驕——大長老劉震山的寶貝孫子,剛才一記狠辣的“裂石掌”留下的印記。掌勁霸道,不僅打斷了他左側第三根肋骨,更震得他內腑翻騰,氣血逆行。淬體三重與淬體六重之間巨大的鴻溝,讓他連一招都難以接下。

“嘖嘖,三叔家這廢物,淬體三重都練了三年了,還沒突破,爹孃走得早,也沒人好好教導,真是丟盡了我劉家的臉面!”劉天驕一身錦袍,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施暴後的快意和對劉鎮南身世的輕蔑。他刻意強調了“爹孃走得早”,如同在劉鎮南未愈的傷口上撒鹽。

“天驕哥說的對!這種無父無母的廢物就該早點清理出門戶,免得浪費家族資源!”旁邊幾個依附劉天驕的子弟立刻出聲附和,刻薄的笑聲像針一樣刺在劉鎮南耳中。

劉鎮南勉強抬起頭,汗水混著血汙從額頭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不到記憶中父母關切的眼神,只有高臺上大長老劉震山嘴角那一絲冰冷的弧度,如同俯瞰螻蟻。父親曾是頂樑柱,母親曾是溫柔港灣,如今卻不知所蹤,生死不明!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家主”,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八年…整整八年!’劉鎮南心中低吼,‘自我十歲測試出那該死的微弱靈脈,被判定為‘廢脈之體’後,境遇便一日不如一日。父母失蹤後,更是受盡白眼,資源剋扣殆盡!若非如此,我怎會還在淬體三重掙扎?!’他體內的經脈多處鬱結,靈氣運轉艱澀無比,彷彿天生就比別人多了一道枷鎖。這所謂的“廢脈”,加上失去雙親的庇護,成了他墜入深淵的雙重枷鎖。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一隻穿著金絲雲履的腳卻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夠了,天驕。”大長老劉震山那略顯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制止,卻又蘊含默許的冰冷,“他畢竟姓劉,留些體面。免得日後有人嚼舌根,說我劉震山苛待亡兄遺孤。”

這假仁假義的話比直接的辱罵更刺耳。所謂“遺孤”、“體面”,更像是給劉鎮南最後掛上的恥辱標籤。劉震山要的,是他徹底沉淪,再也翻不起浪,好名正言順地將他從“少家主”的位置上抹去,由劉天驕取而代之。

劉鎮南沒吭聲,眼中的血絲如同蛛網蔓延。他默默抽出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手背上留下清晰的靴底紋路。劇烈的疼痛讓他身體顫抖,但那脊樑,在巨大的屈辱和孤獨中,竟倔強地挺得筆直!求饒?在這些人面前,他永遠都不會!

演武結束,人群散去,只留下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劉鎮南忍著劇痛和內心翻湧的悲愴,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那位於家族最偏僻角落的住所——一處破敗的小院,連守護的家丁都沒有。路上,幾個丫鬟小廝看到他都遠遠避開,一個端著泔水桶的粗使婆子甚至故意將髒水潑在他腳前,渾濁的液體濺了他一身。

“不長眼的東西!快滾開,別髒了地!”婆子撇著嘴罵道,眼中滿是鄙夷。

劉鎮南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濺到的髒水,繼續沉默地向前。回到那間簡陋、四處漏風的石屋,剛拿起桌上那冰冷的粗麵餅,門外傳來通報,聲音裡沒有絲毫恭敬:

“劉鎮南!唐家小姐找!”

話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已經帶著冷香走了進來。來人正是與劉鎮南自幼定下婚約的唐小婉。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輕紗長裙,腰肢纖細,肌膚白皙勝雪,姿容在青雲城是出了名的秀麗。只是此刻,她臉上沒有半點青梅竹馬的情意,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冷漠,看向劉鎮南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需要處理掉的礙眼垃圾。

“不必費心了。”唐小婉的聲音比她的表情更冷,如同寒冰碎裂。她徑直走到那佈滿裂紋的木桌前,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塊絲綢包裹的東西,“啪”地一聲丟在粗糙的桌面上。

那是半塊刻著“鴛”字的玉佩,色澤溫潤,正是當年兩家定親的信物,另一塊“鴦”字玉佩此刻就掛在劉鎮南胸前,緊貼著他冰涼的心口。

“劉鎮南,”唐小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我們之間的婚約,到此為止。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劉家少家主?呵,一個無父無母、淬體三重的廢物,一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可憐蟲,配不上我唐小婉的未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劉鎮南的心頭。無父無母!廢物!可憐蟲!他看著桌上那塊曾經承載著童年模糊溫暖記憶的玉佩,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曾經的青梅竹馬,在現實和力量面前是如此廉價易碎。他甚至能聞到唐小婉身上飄來的,一絲屬於另一個人的清冷薰香——那是趙家天才趙無極身上特有的味道!一切都昭然若揭!

“為什麼?”劉鎮南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看著唐小婉那雙曾經盛滿笑意的杏眼,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算計,“當年我們…”

“當年?”唐小婉毫不客氣地打斷,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當年!不要提那些無知的童言稚語。如今我已被紫陽宗內門長老親自收為記名弟子,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宗門。我的未來在九天雲外,在仙道長生!而你,註定要爛在青雲城這潭汙水裡發臭發爛!今日我來,是給你最後的通知,親手了斷這樁荒唐事。識相點,別像個市井怨婦般糾纏不休,那才是真的丟人現眼!”

說完,她連看都沒再看劉鎮南一眼,更沒有絲毫留戀,裙裾一擺,轉身離去。那身影決絕,高傲,迫不及待地要甩掉這段玷汙她錦繡前程的汙點,留下一屋子的死寂和冰冷。

劉鎮南站在原地,身體如墜冰窟,但心頭卻燃著一團名為仇恨的火焰。憤怒、屈辱、被背叛的撕裂感、以及對父母無盡的思念和擔憂……無數負面情緒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靈魂。他緩緩抬手,想去觸控桌上那冰冷的半塊玉佩,想觸控那早已逝去的、虛假的溫暖。

然而——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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