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與赤紅果皮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林素衣的手臂沉重如灌鉛,指尖顫抖著,每一次細微的前伸都牽扯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的眩暈。幾條暗紅的血線蚓已然彈射而起,腥風撲面,細密的口器張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就在那冰冷口器即將觸及她手背皮膚的剎那,林素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不知從哪裡湧出的最後氣力,讓她的指尖猛地向前一探!
“噗”一聲輕響,並非利物入肉,而是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枚地火血菩提溫潤微燙的果皮。就在觸碰的瞬間,那赤紅果實彷彿有靈性般微微一顫,一股精純溫和卻又沛然的熾熱靈力,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順著她的指尖洶湧注入!
“呃!”林素衣悶哼一聲,這股突如其來的靈力對於她此刻油盡燈枯、經脈受損的軀體而言,既是甘霖,也是衝擊。她渾身劇震,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不正常的紅暈。但那幾條撲來的血線蚓,卻被果實驟然勃發的熾熱靈力氣息一衝,發出驚恐的嘶嘶聲,本能地蜷縮後退了一小段。純粹的陽和之氣,正是它們這等陰穢毒蟲的剋星。
藉著這瞬息之機,林素衣五指猛地收攏,將那枚拳頭大小、沉甸甸的地火血菩提牢牢抓在手中!熾熱感順著手臂蔓延,讓她精神都為之一振。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邊,劉鎮南緊咬牙關,額角青筋暴起,沾滿血汙的手指終於夠到了冰晶長劍冰冷的劍柄。握住劍柄的剎那,劍身傳來微弱的、屬於林素衣的冰寒靈力感應,以及殘留的一絲歸墟之力的死寂氣息。他此刻神魂欲裂,視線模糊,根本無力揮劍,但握劍在手,彷彿就握住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然而,蟲群的混亂只是暫時的。地火血菩提被摘下,其散發的精純靈氣失去了根源,開始內斂。蟲王屍身被分食的爭鬥也接近尾聲,幾條最強壯的血線蚓吞噬了同類和蟲王部分屍身後,身軀隱隱膨脹了一圈,氣息變得更加兇戾。它們猩紅的複眼再次鎖定了兩個氣息奄奄的“血食”,尤其是林素衣手中那散發著誘人靈光的果實。
嘶嘶聲大作,蟲群再次湧動,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有序,帶著一種捕獵者的殘忍耐心,從四面八方向著中間兩人合圍而來,封死了所有退路。空氣中瀰漫的腥甜氣味濃得化不開。
林素衣握住地火血菩提,熾熱靈力湧入體內,暫時壓下了胸口的陰寒掌毒,也恢復了一絲氣力。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若不能立刻煉化吸收,這股外來靈力很快會加劇她經脈的傷勢。她看向劉鎮南,只見他滿臉血汙,氣息微弱,握劍的手都在顫抖,顯然已到了極限。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素衣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即被堅定取代。她猛地將手中的地火血菩提,用力掰下一小塊,約莫佔整個果實的四分之一。果實被掰開,內裡赤紅如熔岩的果肉暴露出來,更加精純熾熱的靈氣混合著奇異的果香瀰漫開,讓周圍的蟲群又是一陣騷動,前進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
“鎮南!張嘴!”林素衣低喝一聲,用盡全力,將那一小塊果實朝著劉鎮南彈去。她手法巧妙,果實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飛向劉鎮南。
劉鎮南雖視線模糊,但本能感到有東西飛來,勉強張口。那一小塊熾熱的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衝入喉中,瞬間散向四肢百骸。這暖流與他體內殘存的墟力、與他眉心的歸墟印記,屬性截然相反,一者熾熱陽和,充滿生機;一者冰冷死寂,歸於虛無。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相遇,並未立刻融合,反而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劉鎮南感覺彷彿有冰與火在經脈中交戰,冷熱交替,劇痛鑽心,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眉心那瀕臨熄滅的印記,受到這熾熱生機的強烈刺激,灰白光芒瘋狂明滅,裂痕處傳來彷彿要徹底崩碎的刺痛。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衝突中,異變發生了。歸墟印記深處那股冰冷死寂的力量,似乎被地火血菩提的陽和生機徹底“激怒”,又或是某種平衡被打破,印記核心那一點微弱到極致的本源,竟主動產生了一股更強的吸力,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從外界捕捉靈氣,而是蠻橫地開始吞噬、碾磨體內這股外來熾熱靈力!
吞噬的過程粗暴而痛苦,但奇異的是,那看似霸道的熾熱靈力,在被歸墟之力碾磨、分解後,並未完全消失,也未引發爆炸,而是被剝離了狂暴的“火”性,轉化為一種更加精純、溫和且充滿生機的奇異能量。這能量不再與墟力衝突,反而如同最好的粘合劑和養分,開始滋養劉鎮南近乎崩潰的肉身和神魂,甚至……有一絲絲,滲入了眉心那佈滿裂痕的印記之中!
印記上的裂痕,似乎被這股溫和的生機能量浸潤,蔓延的趨勢被止住了,甚至最細微的幾條,有了一絲絲彌合的跡象!雖然微不足道,卻是從徹底崩壞邊緣拉回了一線!
劉鎮南的痛苦並未減少,但意識卻在劇痛中變得更加清醒了一些。他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真實的新生力量,正從身體深處,從那衝突的餘燼中滋生。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林素衣。
林素衣在他吞下果肉的瞬間,自己也毫不猶豫地將剩下的大半枚地火血菩提放入口中。更大的暖流,更磅礴的生機靈力在她體內爆發,她臉上紅暈更盛,但這一次,她全力運轉《冰魄星典》殘存心法,引導這股熾熱靈力,並非強行對抗胸口的陰煞掌毒,而是以之為薪柴,點燃自身近乎寂滅的冰魄靈力本源,同時以水磨工夫,慢慢包裹、消磨那盤踞心脈的陰煞之氣。
這是一個危險的過程,如同在油鍋裡點火,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的下場。但林素衣對功法領悟極深,心志更是堅韌,竟在重傷之下,勉強駕馭住了這股力量。她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霧氣,霧氣中又有點點赤紅靈光閃爍,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繼續滑向深淵,甚至開始一絲絲緩慢回升。胸前灰黑掌印的光芒,也被暫時壓制下去。
兩人服下靈果,氣息變化,生機再現,這對周圍的蟲群而言,無異於最鮮美的訊號。吞噬了蟲王部分屍身、變得更強壯的幾條血線蚓率先發難,它們不再彈射,而是貼著地面,如同數道暗紅血線,速度快得驚人,分別噬向兩人要害!
劉鎮南眼中厲色一閃,那新生的、微弱的力量混合著殘存的意志,盡數湧入手中緊握的冰晶長劍。長劍嗡鳴,殘留的歸墟死寂之氣與新生的熾熱生機奇異交融,劍鋒之上,竟同時泛起極淡的灰白與微弱的赤金光芒,雖然微弱駁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
他沒有章法,只憑本能,朝著噬向自己脖頸的那道最快暗影,全力一斬!
嗤!
劍鋒劃過,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道暗紅血線被斬中,身軀一僵,前半截瞬間蒙上一層灰敗,而後半截則被一絲熾熱侵入,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冒出淡淡青煙,斷成兩截掉落在地,扭動幾下便不動了。
與此同時,林素衣也動了。她傷勢更重,未能完全煉化藥力,但行動已無大礙。面對噬來的血線蚓,她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冰藍與赤紅交織的微光,精準點出。指風過處,那條血線蚓瞬間被冰封,又在冰封內部被一股暗勁震碎。
然而,兩人各自解決一條,更多的血線蚓已然蜂擁而至,如同紅色的潮水,要將他們徹底淹沒。劉鎮南揮劍亂斬,劍上那奇異的氣息對血線蚓確有剋制,但蟲群數量太多,他力量微弱,很快便左支右絀,手臂、小腿都被咬中數口,傳來麻痺刺痛之感。林素衣亦是如此,指風雖利,但範圍太小,難以護住全身。
眼看兩人就要被蟲海吞噬,劉鎮南手中長劍又一次斬斷幾條血線蚓後,劍身附著的奇異氣息似乎消耗殆盡,光芒徹底黯淡。一條格外粗壯的血線蚓趁機突破劍網,直噬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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