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南心臟猛地一跳。是錯覺嗎?還是……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移動哪怕一根手指,想去觸碰那碎片旁的光點。然而,只是這樣微小的念頭牽動,就讓他眼前再次發黑,劇痛襲來,喉嚨腥甜上湧。
不行,動不了。別說去取,就連維持清醒都極其艱難。
他目光轉向身邊昏迷的林素衣,又看向她眉心持續輸出生機的淨元符種。符種的光芒也在緩慢但堅定地黯淡下去,顯然她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等死!
劉鎮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劇烈的痛苦讓他的思維反而有種異樣的清晰。他開始梳理眼下能利用的一切:自身近乎崩潰的傷勢和殘存的、難以調動的力量;林素衣昏迷但仍在提供生機的淨元符種;湖中沉寂但不可預測的“異骸”;可能蘊含一絲奇異波動的石罐碎片;這片相對安全但封閉的淨元靈湖空間;以及……湖水中那濃郁的精純生機靈氣。
淨元靈氣……生機……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淨元靈氣蘊含精純生機,而他修煉的《寂元歸藏訣》,其根本乃是“寂滅中蘊一線生機”,講究“歸藏”與“轉化”。此刻他體內充斥著大量狂暴後趨於平寂、但依舊極具破壞性的歸墟之力殘餘,這些力量與他本身的寂元之氣、劍元、甚至肉身生機都糾纏在一起,形成死結。若是以《寂元歸藏訣》的法門,藉助此地濃郁的淨元靈氣為“引”和“緩衝”,是否有可能,將體內這些致命的、混亂的力量,暫時“歸藏”、“沉澱”下去?不求修復,只求暫時穩住傷勢,爭取一線恢復行動力的時間?
這個想法極為冒險。淨元靈氣主生機淨化,歸墟之力主寂滅終結,屬性幾乎相剋。以他現在的狀態,稍有不慎,就是兩股力量在體內直接衝突爆炸,死無全屍。
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
劉鎮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猶豫,集中起全部殘存的神魂之力,不去觸動那些狂暴的力量,也不去調動乾涸的氣海,而是全部沉入眉心那一點微弱卻頑強的歸墟印記之中。
印記微微發熱,傳遞出微弱的回應。
他以意念,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按照《寂元歸藏訣》中最基礎、也最平和的“納元歸藏”法門,嘗試引導身外空氣中游離的、精純的淨元靈氣。
起初毫無反應,他的身體如同漏氣的皮囊,靈氣入體即散。但他不氣餒,將神魂感知催發到極致,捕捉到一絲最微弱的靈氣,以歸墟印記為“錨點”,以那冰涼氣流在體內殘留的、細微的“歸攏”軌跡為參考,嘗試將其納入印記附近。
一次,失敗。兩次,潰散。三次……
就在他神魂之力即將耗盡,意識又要沉淪時,那一絲淨元靈氣,終於顫巍巍地,被歸墟印記那微弱的灰光“粘附”住,緩緩納入印記之中。
淨元靈氣與歸墟印記的寂滅道韻接觸,並未發生劇烈衝突,反而在印記那獨特的、彷彿能容納萬物的意韻下,被緩緩“歸藏”、轉化,化為一縷極其細微、卻異常精純平和的特殊能量。這能量,既帶有淨元靈氣的生機,又帶有一絲歸墟的沉凝。
成了!劉鎮南精神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縷新生的、平和的能量,不去衝擊任何傷勢,而是緩緩滲透進離眉心最近、受損相對最輕的一條細微經脈之中,嘗試以這能量為“潤滑”和“粘合劑”,極其緩慢地撫平這條經脈中狂暴力量的躁動,並將破碎的經脈暫時“粘合”。
過程緩慢如龜爬,且伴隨著針扎般的細微痛楚,但與之前的劇痛相比,已可忽略不計。
一絲,兩絲……隨著越來越多的淨元靈氣被歸墟印記轉化,那縷平和的能量逐漸壯大,緩慢而堅定地在他體內最不危險的區域,開闢出一條極其細微的、暫時穩定的能量通路。
不知過了多久,當這條細微的通路勉強連線了眉心、左胸心脈、以及丹田氣海三個關鍵節點時,劉鎮南終於恢復了對身體一絲極其微弱的掌控力。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看向身邊依舊昏迷、氣息卻似乎更加微弱的林素衣,又看向不遠處那石罐碎片旁閃爍的、微不可察的灰濛光點。
必須拿到它。那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他咬著牙,用剛剛恢復的那一絲微弱控制力,驅動著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向著那光點所在的方向,挪動。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他眼神堅定,動作雖慢,卻未曾停止。
湖水平靜,倒映著他艱難前行的身影,和那一點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微弱的灰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