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之力觸及那絮狀本源的剎那,劉鎮南渾身劇震,眼前驟然閃過無數破碎而模糊的畫面:無盡的灰色漩渦、坍塌的星辰、斷裂的法則之鏈、最後,是那石罐罐底,一個微小卻穩固旋轉的灰點,以及一聲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宏大而漠然的嘆息……
“墟……之塵……”
三個古老艱澀的音節,並非透過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與此同時,那一點微不可察的灰白絮狀物,彷彿有靈性般,順著他的神魂牽引,倏地一下,沒入了他的眉心,直接融入那殘破的歸墟印記之中!
“轟!”
劉鎮南只覺得識海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並非痛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與“補全”。殘破的歸墟印記,在融合了那一點“墟之塵”的剎那,灰光大放,雖然依舊佈滿裂痕,但那些裂痕的邊緣,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穩固的灰白光邊,整個印記散發出的道韻,瞬間變得凝實、厚重、深邃了數倍不止!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寂滅之力,從煥然一新的印記中緩緩流淌而出,自動按照《寂元歸藏訣》的路線,在他那剛剛被穩固下來的經脈中,開始了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運轉。所過之處,那些被灰濛能量“填充”的傷勢,彷彿得到了真正的“粘合劑”與“滋養”,開始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的“癒合”跡象!
不僅如此,眉心印記與身外天地間那無處不在的歸墟道韻(雖然此地稀薄),似乎也產生了一絲更加清晰的共鳴,他感覺自己對“寂滅”、“歸藏”的理解,在瞬間深刻了無數倍。
就在這時——
“唔……”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呻吟,從身旁傳來。
劉鎮南猛地從神魂的劇變中驚醒,霍然轉頭。
只見一直昏迷不醒的林素衣,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眸依舊黯淡,佈滿血絲,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與迷茫,但眼神深處,那抹屬於她的清澈與堅韌,卻如同歷經風雨的寶石,重新閃爍。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近在咫尺、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劉鎮南臉上,怔了一瞬,隨即,瞳孔猛地收縮,虛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鎮……南?你……你還活著……”
話未說完,她似乎牽動了傷勢,眉頭緊蹙,又是一口淤血湧上喉嚨,被她強行嚥下,臉色更加蒼白。
劉鎮南看著她醒來,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狂喜湧上心頭,卻因牽動傷勢,只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沙啞道:“師姐……我……沒事。你……別動,穩住心神。”
林素衣艱難地轉動目光,迅速掃過周圍環境,看到平靜卻暗藏危機的靈湖,看到沉寂的“異骸”,也看到了劉鎮南手中那塊已徹底黯淡、光點消失的石罐碎片。她瞬間明白,劉鎮南為了救她,為了兩人能活下來,必定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兇險。
“是那碎片……和那光點?”她虛弱地問,聲音細若蚊蚋。
劉鎮南微微點頭,想要多說,卻劇烈咳嗽起來,嘴角再次溢位血沫,但這次的血沫中,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已淡了許多。
林素衣眼中痛惜之色更濃,她立刻察覺到自己眉心的淨元符種仍在自發地向劉鎮南輸送生機,而劉鎮南體內,似乎多了一股穩固而奇異的力量,在緩慢修復傷勢。她不再多問,只是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調動更多符種之力幫助劉鎮南,卻發現自己神魂傷勢極重,能維持符種不散、輸出這點生機已是極限。
“我……幫不了你更多了。”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自責。
“師姐……活著就好。”劉鎮南喘息著,藉著體內那縷新生的、精純的寂滅之力緩緩運轉帶來的些微力氣,掙扎著,試圖坐得更直一些。他看向林素衣,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湖心那依舊沉寂、但幽藍火焰微微跳動的“異骸”,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想辦法,儘快離開。”
他話音未落,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整個淨元靈湖的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種空間的、規則的輕微震顫。
湖心,那具白玉“異骸”眼眶中的幽藍火焰,驟然明亮了一絲,冰冷的意志再次掃過湖面,在劉鎮南和林素衣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劉鎮南眉心那煥然一新的歸墟印記上停留了片刻,似乎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了沉寂。但整個靈湖的湖水,卻開始泛起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似乎這方空間,因為之前接連的大戰和那神秘的“注視”,變得不再穩定。而外界,那被驚退的地煞陰魔,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剛剛獲得一線生機的兩人,尚未脫離險境,甚至,更大的危機,可能正在醞釀。劉鎮南感受著體內緩慢運轉的寂滅之力,又看了看身邊虛弱不堪的林素衣,以及周圍這危機四伏的環境,心再次沉了下去。
求生之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