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滄的低語如同冰水澆頭,讓正在竭力為林素衣穩定傷勢的劉鎮南心頭一緊。他能感覺到,從通道深處那無邊的黑暗中,正傳來一陣細密而令人牙酸的“沙沙”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其間還夾雜著某種尖銳的嘶鳴,在空曠幽暗的通道中迴盪,讓人毛骨悚然。一股陰冷、潮溼、帶著腐敗與腥甜的氣息,也隨著這聲音瀰漫過來,與洞窟中殘留的灼熱地氣和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種更難聞的怪味。
劉鎮南強忍著經脈的灼痛和心神的巨大消耗,分出一絲微弱的感知探向黑暗深處。得益於坤元傳承對大地氣息的敏銳,他“看”到的並非清晰影像,而是一種模糊的、代表生命與惡意的“氣息”輪廓——無數細小的、密集的、冰冷而貪婪的“點”,正如潮水般從通道深處湧來,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
“是‘蝕骨陰蠆’!”沐滄臉色更加難看,他顯然認出了這東西,“地底陰煞之氣滋生的妖蟲,喜食血肉靈力,甲殼堅硬,口器含有陰毒,能腐蝕靈力護罩,單個不過煉氣初階實力,但向來群居,動輒成千上萬,築基修士陷入蟲海也難脫身!它們定是被林姑娘散逸的些許血氣和你我身上的靈力波動引來的!”
成千上萬!劉鎮南倒吸一口涼氣。若是平時,有沐滄這位金丹真人在,自然不懼,彈指可滅。可如今沐滄重傷,實力十不存一,自己更是油盡燈枯,還要分心維持對林素衣的靈力渡入,如何抵擋這蟲海?
“不能力敵,必須立刻離開此地!”沐滄當機立斷,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他迅速取出幾張顏色各異的符籙,不由分說拍在自己和劉鎮南、林素衣身上。符籙靈光一閃,三人身上的氣息頓時變得微不可察,正是用於隱匿氣息的“匿氣符”。他又甩出幾面殘破的陣旗,在周圍佈下一個簡單的預警和迷惑陣法,希望能暫時干擾蟲群的感知。
“劉小友,還能支撐嗎?我們必須移動,往那邊走!”沐滄指向與蟲群來向略有偏差的另一個黑暗岔道,那岔道更狹窄,但隱約有極微弱的空氣流動,或許通向更遠的地方。
劉鎮南知道此刻猶豫就是死路一條。他看了一眼林素衣,她體表的暗紅紋路在自己不惜代價的坤元靈力滋養下,蔓延速度被極大延緩,氣息雖仍微弱,但不再繼續惡化,算是暫時吊住了性命。他點點頭,咬牙道:“能走!”
說著,他中斷了對林素衣的靈力輸送,就這麼一瞬,林素衣眉頭便微微蹙起,體表的暗紅煞氣似乎又活躍了一絲。但顧不得了!劉鎮南只覺得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襲來,他狠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費力地將林素衣背起。少女的身子很輕,但此刻對力竭的劉鎮南來說,卻重若千鈞。
沐滄也勉強起身,拾起掉落在一旁、靈光黯淡的長劍,踉蹌著走在前面開路,同時不斷向身後和兩側彈指,射出細微的劍氣,擊打在巖壁上,製造出一些輕微的聲響和靈力漣漪,試圖將蟲群的注意力引向別處。
三人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地鑽進那條更為狹窄的岔道。岔道內崎嶇不平,時寬時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甚至爬行才能透過。巖壁上溼滑冰冷,長滿暗綠色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黴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身後的“沙沙”聲和嘶鳴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讓人脊背發涼。
匿氣符和預警陣法起到的作用似乎有限,蟲群顯然並未被完全誤導,大部分仍舊朝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追來。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
“快!再快點!”沐滄低吼,他臉色蒼白如紙,方才強行催動劍氣製造假象,又牽動了傷勢。劉鎮南更是氣喘如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背上的林素衣彷彿越來越沉,冰冷與灼熱交替從她身上傳來,衝擊著他疲憊的心神。
就在他們拐過一個急彎,前方出現一段相對筆直、但佈滿了溼滑水窪的通道時,身後驟然傳來令人牙酸的密集振翅聲和尖銳嘶鳴!
“不好!它們追上來了!”沐滄猛地回頭,只見身後的黑暗通道中,亮起了密密麻麻、幽綠色的光點,如同夏夜的鬼火,但更加密集,更加冰冷,充滿了對生靈氣血的貪婪。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形似甲蟲、卻生有透明薄翅和猙獰口器的蝕骨陰蠆!它們擠滿了通道,振翅飛來,速度快得驚人!
匿氣符的效果在如此近的距離和蟲群特殊的感知下,似乎失效了。
“放下我,你們走……”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在劉鎮南耳邊響起,是背上的林素衣。她不知何時恢復了一絲意識,但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的遊絲。
“閉嘴!”劉鎮南低吼一聲,不知哪裡湧出一股力氣,將林素衣往上託了託,腳下加快,拼命向前衝去。放下?怎麼可能!一路行來,無論是坤元殿前的並肩作戰,還是方才她不顧生死的援手,這份情誼,他劉鎮南記在心裡!
沐滄眼中厲色一閃,知道逃不掉了。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洶湧而來的蟲群,橫劍於胸。雖然重傷,但金丹真人的驕傲和擔當,不容他退縮。
“劉小友,帶她走!我來斷後!”沐滄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決絕。他打算燃燒所剩不多的本源,做最後一搏,為兩人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衝在最前面的劉鎮南,腳下突然一滑!他本就力竭,加之通道溼滑,揹著一人,重心不穩,頓時向前撲倒。背上的林素衣也隨即摔落。
沐滄聞聲回頭,目眥欲裂。而蟲群,已近在咫尺!
劉鎮南摔倒在地,冰冷的泥水浸溼了衣袍,懷中的石罐也滾落一旁。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看到幾隻速度最快的蝕骨陰蠆已經嘶鳴著撲到了他面前,猙獰的口器張開,露出裡面細密的、閃爍著幽綠寒光的尖齒,對準了他的面門和脖頸!
生死一瞬!
劉鎮南甚至能聞到那口器中散發出的腥臭陰毒之氣。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滾落在旁的石罐,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粗糙罐身的一剎那,異變再生!
石罐似乎被方才的摔落震動,又或是感應到了極度逼近的陰邪之氣與劉鎮南的生死危機,罐身那些玄奧的雲紋驟然自行亮起,這次並非溫潤的黃光,而是一種深沉內斂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沉光華。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劉鎮南主動激發時更加清晰、更加渾厚的奇異波動,以石罐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亙古大地的厚重與威嚴,又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那幾只撲到劉鎮南面前的蝕骨陰蠆,在這股波動掠過的瞬間,驟然僵直在半空,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極度的恐懼,甚至連嘶鳴都戛然而止。它們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像是卑微的蟲豸直面了浩瀚山嶽的傾軋,來自生命層次和本源氣息的絕對壓制,讓它們瞬間失去了所有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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