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中央,那團巨大的灰白氣旋緩緩偏轉,如同一個渾濁的、充滿惡意的眼球,將更多的“視線”投注到下方那片新被淨化的區域。混亂意念的尖嘯與至陰寒氣的流淌,開始朝這個方向明顯匯聚、沉降。氣旋本身似乎對那純正的淨化之力既厭惡又渴望,攪動得越發劇烈,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掙扎嘶嚎,使得洞窟內的光線都隨之明暗不定,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黑衣殺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前這螻蟻般的小子不僅沒死,竟還引動了陣法淨化,甚至引得這詭異氣旋也發生異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環境中那無孔不入的混亂意念和陰寒之氣,正變得更加活躍,尤其是那來自氣旋的、沉降而來的氣息,冰冷死寂中夾雜著狂暴的怨念,讓他修煉的陰邪功法都感到隱隱的排斥與不適。而腳下那不斷增強的陣法淨化波動,更如芒在背。
“必須立刻解決他!”黑衣殺手眼中閃過一抹狠絕。不能再猶豫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一旦讓這小子引動更多陣法,或者這氣旋發生不可測的變化,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再試圖用“飲血”短刃慢慢侵蝕光幕。只見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更為精純的心頭精血,血霧凝而不散,迅速在他身前勾勒出一個繁複、邪異的血色符印。符印成型的剎那,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但臉色也瞬間慘白如紙,顯然施展此法代價極大。
“血煞喚靈,幽冥骨矛!”黑衣殺手低吼一聲,雙手虛握那血色符印,猛地向前一推!
符印血光大盛,驟然沒入虛空。下一瞬,他身前地面“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濃郁如實質的黑氣混合著血色湧出,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一杆通體灰白、彷彿由無數細小骨節拼接而成、矛尖纏繞著濃郁血煞與幽冥死氣的骨矛,自裂縫中緩緩升起。骨矛出現的瞬間,洞窟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連那灰白氣旋沉降下的寒意都似乎被其引動、吸納。
這“幽冥骨矛”顯然是一門極為陰毒強大的秘術,凝聚了血煞、死氣、幽冥之力,專破各種護體罡氣、陣法屏障,對生靈神魂更有極強的腐蝕之力。
黑衣殺手手握骨矛,氣息雖因消耗精血而略顯虛浮,但眼神卻冰冷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光幕內的劉鎮南。“能逼本座動用此法,你足以自傲了。此矛之下,魂飛魄散,永墮幽冥!”
話音未落,他周身血煞之氣盡數灌注於骨矛之中,骨矛嗡鳴震顫,矛尖血光與死氣交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他不再猶豫,腳下猛地一蹬,人隨矛走,化作一道灰中帶紅的殘影,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決絕的速度,直刺劉鎮南身前的光幕!這一次,他瞄準的依舊是劉鎮南手掌附近的光幕節點,但威力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矛未至,那股陰冷、死寂、汙穢的鋒銳氣機已讓光幕劇烈盪漾,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劉鎮南癱在光幕內,幾乎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七竅滲出的血絲已然乾涸,留下暗紅的痕跡。體內經脈如同被徹底犁過,破碎不堪,混沌氣旋的旋轉也變得遲滯微弱,只能勉強護住心脈和識海最後一點清明。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如同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然而,當那“幽冥骨矛”的恐怖氣機鎖定而來時,那微弱的燭火,卻猛地一跳。
瀕死的麻木與劇痛中,他的感知反而被放大到了極致。他能清晰“看到”骨矛上纏繞的怨魂哀嚎,能“聽到”黑衣殺手那必殺的決心,更能“感覺”到,頭頂上方,那灰白氣旋沉降而下的、愈發濃郁的混亂意念與至陰寒氣,以及腳下陣法傳來的、對骨矛上血煞死氣本能的強烈排斥與淨化衝動。
生死一線,思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硬抗?絕無可能。這骨矛的威力,足以在擊破光幕的瞬間,將現在的他連同神魂一起湮滅。躲?無處可躲,也無力可躲。
唯一的生機,或許依然在那無處不在的“借力”與“險中求變”。
“幽冥死氣……血煞怨魂……氣旋陰寒……陣法淨化……”幾個關鍵詞在劉鎮南殘破的識海中飛速閃過。黑衣殺手這骨矛,顯然是至陰至邪之物,而此地氣旋蘊含的力量,也偏向陰寒死寂,但似乎更為“原始”和“混亂”,與經過祭煉的、帶有特定怨念的血煞死氣並非完全同源。而腳下陣法,則對一切“邪穢”、“外魔”之力有著強烈的淨化本能。
能否……再次引導,但這次的目標,不是腳下的汙穢,而是那刺來的骨矛,以及……那沉降而來的氣旋之力?
這個念頭瘋狂而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以他現在的狀態,主動去引動頭頂那狂暴混亂的氣旋之力,無異於自尋死路。但坐以待斃更是死路一條。
就在骨矛矛尖攜著毀滅氣息即將觸及光幕的剎那,劉鎮南做出了決定。他放棄了所有防禦的念頭,將最後殘餘的所有精神,連同與古圖、與腳下法陣那一絲脆弱的聯絡,全部調動起來,不是去加固光幕,而是做了一件讓黑衣殺手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主動,減弱了手掌下那一小片淨化區域對頭頂沉降而來的、混亂陰寒氣流的“淨化”和“排斥”!
同時,他透過古圖和自身與陣法的那一絲聯絡,將全部意念集中,去“牽引”、去“邀請”那骨矛上濃郁的血煞死氣與怨魂之力,彷彿在說:“看,這裡有個美味的血食和討厭的淨化之力,快來!”
這並非真正的力量牽引,而是一種意志和氣息的微妙引導,藉助了古圖對玄冥之氣的親和,藉助了他體內那新生混沌力量對陰寒之氣的微妙吸引,更藉助了腳下陣法對邪穢之力的本能排斥所形成的“勢”。
效果立竿見影,卻又充滿了不確定性。
首先,頭頂沉降而下的、來自灰白氣旋的混亂陰寒氣流,因為下方淨化之力的突然減弱,如同開閘的洪水,以比之前迅猛數倍的速度和濃度,朝著劉鎮南所在的區域灌注而下!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光幕,讓他如墜冰窖,神魂都幾乎凍結。更可怕的是其中夾雜的混亂意念,如同萬千鋼針扎入識海,讓他眼前幻象重生,痛苦悶哼出聲,本就微弱的氣息再次驟降。
但與此同時,這驟然加強的、原始的、混亂的至陰寒氣,也衝向了那疾刺而來的“幽冥骨矛”!
骨矛上精純的血煞死氣和怨魂之力,與這原始混亂的至陰寒氣,性質有相似之處,卻又不完全相同。兩者接觸的瞬間,並未立刻融合,反而像是兩種不同的陰效能量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和侵蝕。骨矛前刺的勢頭微微一滯,矛尖纏繞的血煞死氣與洶湧而來的混亂寒氣相互消磨,發出“嗤嗤”的詭異聲響,冒起大片的灰黑霧氣。
“什麼?”黑衣殺手一驚,沒料到劉鎮南竟敢主動引來氣旋寒流,更沒想到這寒流會干擾到他的骨矛。雖然骨矛威力更強,很快便撕裂了寒流的阻隔,但這一滯,已經給了劉鎮南和腳下陣法一絲喘息之機。
而劉鎮南的第二個目的也部分達到了。腳下那被啟用的淨化法陣,對“幽冥骨矛”上那濃郁精純的邪穢之氣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反應。當骨矛被寒流所阻,氣息外露的剎那,劉鎮南手掌下的陣法區域光芒大放,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淨化之力,並非針對劉鎮南,而是自發地、洶湧地撲向了那近在咫尺的骨矛邪氣!
土黃與冰藍交織的淨化光芒,與骨矛的血煞死氣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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