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黑暗,窒息。
泥漿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腐爛氣息,從口鼻灌入,堵塞呼吸。劉鎮南的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沉浮,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背後的掌力雖然被青銅鎮嶽令的微弱光暈抵消大半,但殘餘的力道依然震得他五臟六腑移位,加上之前的重傷和極度的虛弱,他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幾乎喪失,只能任由身體在泥水中緩緩下沉。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濃重。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任由黑暗吞噬的最後剎那,左手緊握的殘月令牌,以及懷中緊貼胸口的青銅鎮嶽令,再次同時傳來異動!這一次的波動,比之前在寒潭邊、在雪原上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清晰!
殘月令牌變得冰冷刺骨,彷彿握著一塊萬載玄冰,而青銅鎮嶽令則散發出溫潤的熱度,如同冬日的暖玉。一冷一熱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並非如之前那般在他體內衝撞,而是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自發地向著下方傳遞出微弱的共鳴。
與此同時,劉鎮南下沉中觸碰到的、那塊“平坦堅硬的石板”,也驟然有了反應!石板表面,原本黯淡無光,此刻卻突然浮現出一片微弱但清晰的暗金色紋路,那紋路的形態,竟與他左手殘月令牌上的部分紋飾,有著七八分相似!而石板的材質,也隱隱散發出與青銅鎮嶽令同源的沉凝厚重之感。
石板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光暈亮起,如同黑夜中遙遠的星辰。光暈出現的剎那,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吸力,自石板下方傳來,作用在劉鎮南身上,更準確地說是作用在他手中的兩塊令牌之上!
劉鎮南本已昏沉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猛地一激。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點意念,死死攥緊了兩塊令牌,同時身體不再抗拒,反而順著那股微弱的吸力,朝著石板中心那點幽藍光暈“沉”去。
就在他身體觸及石板中心幽藍光暈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看似堅硬的石板,中心處幽藍光暈籠罩的區域,竟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非實體的質感。劉鎮南的身體,連同他手中緊握的令牌,毫無阻礙地“融”入了石板之中,消失不見!
泥漿翻滾了幾下,很快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渾濁和黑暗。那塊浮現紋路的石板,在劉鎮南消失後,表面的暗金紋路和幽藍光暈也迅速黯淡、隱去,重新變回了冰冷堅硬、覆蓋著淤泥的普通石塊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片刻之後,兩道略顯狼狽的身影破開泥漿,出現在劉鎮南消失位置的附近,正是躍入泥沼搜尋的趙明和那名王師弟。兩人身上籠罩著一層淡黑色的護體靈光,將泥水隔絕在外,但靈光在陰寒泥沼的侵蝕下也顯得有些不穩。
“趙師兄,那小子人呢?方才明明感應到這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和下沉的痕跡。”王師弟催動著一件梭形法器,在渾濁的泥水中探查,臉上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這泥沼不僅冰冷刺骨,更蘊含著一種侵蝕靈力的陰寒之力,待得越久,消耗越大。
趙明臉色陰沉,他方才也清晰地感應到了一絲奇異的波動,那波動與他熟悉的玄陰宗功法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古老沉凝的意蘊,但轉瞬即逝。他手中握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羅盤,羅盤指標此刻正毫無規律地亂轉,顯然受到了干擾。
“搜!這泥沼有古怪,那小子身上也有古怪!他受了重創,又被我的玄陰掌力侵體,絕對逃不遠!定是用了什麼秘法或者遁符藏匿起來了,說不定這泥沼下面另有乾坤!”趙明眼中厲色閃爍,語氣不容置疑。他絕不相信一個煉氣期、且重傷垂死的小子能在他眼皮底下憑空消失,必定是藉助了此地特殊環境或者身懷異寶。
他心中對劉鎮南手中那疑似“陰月令”的令牌,以及那能自動護主的土黃光暈,越發火熱。那令牌,很可能與他玄陰宗古籍中記載的、某件失落已久的鎮宗之寶有關!若能得到,獻給宗門,或是自己參悟,都是天大的機緣!
“王師弟,你我分頭,以神識細細探查這方圓十丈內的每一寸泥水、每一塊石頭!特別注意有無陣法或空間波動的殘留痕跡!”趙明冷聲吩咐,自己則率先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如同梳子一般,仔細掃過周圍渾濁的泥水與河床。
泥沼之上,李師妹和孫師弟也聽到了下面的動靜,提高了警惕,死死盯著泥沼表面,以防劉鎮南從別處冒頭。
…………
劉鎮南感覺自己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墜入了一條短暫而扭曲的通道,周圍光影變幻,陰寒與沉凝的氣息交織。這個過程極為短暫,可能只有一兩個呼吸。
“噗通!”
這一次是真實的落水聲,但水並不深,只到膝蓋。他摔在冰冷的水中,濺起一片水花。預想中窒息和泥漿灌入口鼻的感覺沒有出現,他發現自己能呼吸了,雖然空氣陰冷潮溼,帶著陳腐的黴味和淡淡的水腥氣,但畢竟是可以呼吸的空氣!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好幾口帶著泥腥味的冰水,肺部和喉嚨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在泥沼中的絕望,此刻能呼吸的感覺已是天堂。
他掙扎著從淺水中坐起,發現自己似乎在一個不大的水潭邊,水潭連線著一條地下暗河,水流平緩,發出潺潺的聲響。頭頂並非天空,而是佈滿溼滑苔蘚和垂落鐘乳石的巖壁,巖壁某些角落,鑲嵌著一些散發著慘淡白光的石頭,提供了微弱的光線,讓他勉強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個地下溶洞,空間不算太大,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到處是嶙峋的怪石和溼滑的地面。水潭位於溶洞一側,另一側則是一條傾斜向上、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天然甬道。
吸引劉鎮南目光的,是水潭對面,靠近巖壁的地方。那裡,矗立著一座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石臺。石臺約半人高,通體由一種青黑色的石頭砌成,表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溼滑的水漬。石臺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圖案,那圖案的形狀——正是一輪殘缺的彎月,環繞著山嶽的紋飾!與他手中的殘月令牌和青銅鎮嶽令上的部分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石臺上的圖案更為古拙宏大。
而在石臺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具灰白色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從一些殘存的飾品和骨骼姿態來看,這些人生前似乎是修士,而且死亡時間已經極為久遠。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還緊緊抓著一柄鏽跡斑斑、靈光全無的短劍。
“這裡是……” 劉鎮南心中震動。泥沼之下,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處地方!看那石臺的樣式和紋飾,與幽冥窟中那殘破的“九幽鎮獄”樞紐陣眼石臺,風格極為相似,但似乎更為古老,也更為……完整?至少眼前這座石臺,沒有明顯的破損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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