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傾斜向上,雖狹窄崎嶇,卻乾燥異常,與下方暗河旁的潮溼陰冷形成鮮明對比。巖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隱約可見人工開鑿打磨的痕跡,只是歲月久遠,覆滿了厚厚的塵埃。前方那點微光始終存在,彷彿黑暗盡頭的一盞孤燈,給予絕境中人渺茫卻執著的希望。
劉鎮南攙扶著冰魄仙子,每一步都踏得艱難。右小腿被青袍人毒針所傷處,麻痺與刺痛交織,更有一種陰寒歹毒的氣息不斷試圖沿著經脈上侵,若非他《鴻蒙天仙訣》修煉出的混沌靈力頗具韌性,且先前地脈元磁波動似乎對這毒素有些微壓制,恐怕早已支撐不住。左肩和右臂的蟲毒傷口同樣火辣辣地疼,潰爛在緩慢擴大。冰魄仙子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體內靈力紊亂,邪念與傷勢雙重摺磨下,幾乎全靠意志支撐。
身後,青袍人憤怒的厲嘯和蟲後不甘的嘶鳴隱隱傳來,似乎並未立刻追入甬道,想必是那地脈元磁的擾動與狹窄入口讓他們有所忌憚,但誰都知道,這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必須儘快離開,找到暫時安全之處療傷逼毒。”劉鎮南聲音沙啞,汗水混雜著血水從額角滑落。他一邊咬牙前行,一邊再次嘗試運轉那粗淺的《地元感應術》。在此乾燥甬道中,感應比在潮溼的河畔清晰了些許。他能模糊感知到,甬道深處的確連線著某個相對開闊、且地氣較為平和穩定的空間,那點微光似乎就源自那裡。而手中那張殘破獸皮地圖,在進入甬道後,溫度似乎也略有回升,與遠處的某個點隱隱呼應。
“前方……似有靈氣波動,雖弱,卻比外面精純些許。”冰魄仙子虛弱開口,她修為境界高於劉鎮南,對靈氣感應更為敏銳,即便重傷之下,也能察覺細微變化。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兩人精神微振,加快了些許腳步。
甬道漫長,彷彿沒有盡頭。黑暗中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和踉蹌的腳步聲迴盪。劉鎮南感覺自己像在拖著千鈞重擔行走,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那是失血過多和毒素侵襲的徵兆。他狠咬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絕不能在此刻倒下。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卻漫長得像一個時辰。前方那點微光逐漸放大,終於,他們拐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微光來源並非天日,而是源自這間突然出現的石室頂部。幾塊鑲嵌在巖壁中的、拳頭大小的瑩白礦石散發出柔和穩定的光芒,將石室照亮。石室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陳設簡陋,僅有一張粗糙的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皆是就地取材開鑿而成。石桌上空空如也,積滿灰塵。但石室內的靈氣濃度,確實比甬道和下方河畔要濃郁精純數倍,雖然依舊無法與外界福地相比,但對此刻油盡燈枯的兩人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一側的巖壁上,有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裂縫,微弱的氣流帶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草木清氣從裂縫中透入,那正是他們之前感應到的“天光”來源——並非真正的日光,而是不知從何處透入的、蘊含生機的微弱氣息。
“此地……似是一處臨時閉關所。”冰魄仙子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石床和石桌上,雖然簡陋,但格局規整,顯然是有人曾在此短暫停留修煉。
劉鎮南也看出這點,心中稍安。能開闢此地修煉,至少說明此處相對隱蔽安全,且有靈氣流通。他攙扶冰魄仙子在石床邊坐下,自己則背靠巖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先取出之前冰魄仙子給的、所剩無幾的療傷丹藥,自己服下一顆,又遞給冰魄仙子一顆。
丹藥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暫時穩住傷勢惡化,但對於青袍人的陰毒和蟲後劇毒,效果有限。劉鎮南撕開右小腿傷口處的衣物,只見傷口周圍一片烏黑,血肉隱隱有腐爛跡象,那枚烏黑的毒針仍嵌在骨肉之間,針尾泛著幽光。
“這針必須取出,毒需儘快逼出。”冰魄仙子見狀,強打精神道,她自己也是醫道高手,只是此刻力不從心。
劉鎮南點頭,沒有猶豫,從懷中(實則是從玄磯散人納虛囊中取出)一柄小巧的、靈氣已失但依舊鋒利的匕首,在火上炙烤一下,又用僅存的清水沖洗,然後咬緊牙關,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挑開傷口周邊的皮肉。
劇痛傳來,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卻一聲不吭,手法穩定地將毒針慢慢剔出。毒針離體,一股黑血湧出,腥臭撲鼻。他立刻運轉《鴻蒙天仙訣》,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混沌靈力包裹向傷口,嘗試逼出毒素。混沌靈力似乎對這類陰毒之氣有天然的剋制與消磨之效,雖然緩慢,但烏黑之色確實在一點點變淡。
處理完腿上毒傷,他又如法炮製,處理肩臂處的蟲毒。蟲毒更為猛烈,腐蝕性強,剜去腐肉時,饒是他意志堅定,也忍不住悶哼出聲,幾乎虛脫。
冰魄仙子在一旁默默調息,試圖理順體內亂竄的靈力和頑固的邪念,見劉鎮南如此硬氣,美眸中掠過一絲複雜,也取出一柄玉簪,刺破自己指尖,擠出幾滴蘊含著精純冰寒氣息的精血,彈入劉鎮南的傷口。精血融入,傷口處的灼痛和麻痺感頓時減輕不少,潰爛速度也明顯減緩。
“多謝仙子。”劉鎮南感覺好了些,誠摯道謝。冰魄仙子此舉,無疑損耗了她本就不多的元氣。
冰魄仙子微微搖頭,示意無妨,目光卻投向那透入生機的巖壁裂縫,眉宇間憂色未減:“此地不宜久留。那邪修功法詭異,未必會被地脈元磁長久所困。蟲後雖愚,但對血氣敏感,遲早尋來。我們必須儘快恢復些許戰力,尋找真正出路。”
劉鎮南何嘗不知,他一邊加緊運功逼毒療傷,一邊再次拿出那張殘破獸皮地圖,藉著石室瑩石光芒仔細檢視。地圖繪製得極為簡略,很多地方只是模糊的線條和標記。他們此刻所在的大致位置,應在地圖上“流沙迷窟”邊緣靠近“地脈交匯”點的附近。而“地脈交匯”點被特別標註,旁邊除了“疑似出路”,還有幾個極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古篆小字。
劉鎮南凝聚目力,勉強辨認:“元……磁……井……眼……險……”
元磁井眼?險?聯想到之前河床石筍引發的地脈元磁擾動,難道那“地脈交匯”點,實則是一處“元磁井眼”?既是出路,又標註“險”,恐怕絕非坦途。
他將發現告知冰魄仙子。冰魄仙子沉吟道:“元磁之力,乃大地精氣所聚,有擾亂靈氣、鎮壓邪祟之能。對那修煉陰煞功法的邪修和蟲類妖物確有剋制,但元磁井眼處,元磁之力必然狂暴混亂,常人靠近,同樣有靈力紊亂、肉身崩解之危。玄磯散人標註‘險’,絕非虛言。”
出路或許就在那裡,但亦是險地。後有追兵,前有險關,當真進退維谷。
就在兩人凝神思索對策之際,劉鎮南忽然感到懷中那得自玄磯散人的納虛囊,輕輕震顫了一下。他心中一動,將神識再次探入這空間不大的儲物袋。之前匆忙,只取了地圖和玉簡,未曾細看其他。此刻仔細探查,發現在那堆失效的靈石、丹藥瓶和法器殘片下方,似乎還壓著什麼東西。
他心念微動,將那物取出。竟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溫潤的暗黃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樸,正面刻著一個複雜的、類似山巒與地脈交織的符文,背面則是幾個古篆小字:“厚土”、“辟易”。
令牌本身並無強烈靈氣波動,但劉鎮南將其握在手中,運轉《地元感應術》時,卻清晰感覺到,令牌與腳下大地,與遠處那“地脈交匯”點的方向,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聯絡。同時,懷中獸皮地圖上“地脈交匯”點的標記,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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