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靈霧如同有生命般,在狹小的空間內氤氳流轉,將外界那陰穢腥臭的毒瘴隔絕開來,形成一方暫時的淨土。劉鎮南和冰魄仙子身處其中,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貪婪地汲取著這磅礴精純的生機。
劉鎮南左腿傷口處的烏黑已褪去大半,只留下深紫色的淤痕和些許麻痺感,地脈靈乳的淨化之效可見一斑。體內原本近乎枯竭的經脈,在靈霧滋養下,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注入清泉,《鴻蒙天仙訣》自發緩緩運轉,將精純的靈氣轉化為絲絲縷縷的混沌靈力。雖然距離恢復全盛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油盡燈枯,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更讓他驚喜的是懷中的冰魄仙子。在靈乳滋養和他塗抹的些許靈乳直接作用下,她肩頭那頑固的鬼氣爪痕明顯淡化了,繚繞的黑氣被精純靈機驅散大半,雖然傷口仍未癒合,但那股侵蝕生機的陰寒之力已被遏制。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帶著初醒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憊,但當她看清眼前緊緊抱著自己、渾身浴血卻眼神堅毅的劉鎮南,感受到周圍濃郁精純的靈霧時,瞬間明白了處境。
“劉…道友……”她聲音嘶啞微弱,想要掙扎坐起,卻被劉鎮南輕輕按住。
“別動,抓緊時間恢復。我們還未脫險。”劉鎮南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投向靈霧之外。
冰魄仙子也立刻感應到了霧外那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不再多言,強忍虛弱,開始主動運轉功法,吸納靈霧療傷。她修煉的冰系功法本就走精純路子,地脈靈乳這種無屬性的精純靈氣對她效果更佳,恢復速度甚至比劉鎮南還要快上一分。
靈霧之外,那腐骨潭妖獸的嘶鳴聲愈發焦躁。它龐大的暗綠色身軀在靈霧邊緣逡巡徘徊,冰冷的複眼死死盯著霧中模糊的兩道人影,尤其是劉鎮南手中那枚讓它本能忌憚的令牌,以及那不斷噴湧出令它厭惡又渴望的靈乳氣息的孔洞。數條粗大的觸手不安地拍打著地面和巖壁,濺起腥臭的粘液,卻始終不敢真正踏入靈霧範圍。顯然,這精純的地脈靈乳氣息,對它這種陰穢毒物有著極強的剋制和排斥。
劉鎮南一邊竭力恢復,一邊大腦飛速運轉。靈乳噴發不可能無窮無盡,這孔洞只是地脈靈乳的一個滲出點,噴發一陣後必然會減弱甚至間歇。到那時,這怪物絕不會再有任何顧忌。必須在這之前,想出應對之法,甚至……解決掉它!
硬拼絕無勝算。這怪物常年棲息腐骨潭,受毒瘴和混亂元磁滋養,軀體強橫,觸手力量驚人且蘊含劇毒,更兼有噴吐毒液、攪動毒瘴之能,其實力絕對超越了普通煉氣期妖獸,恐怕已接近築基,絕非此刻重傷未愈的他們能正面抗衡。
必須智取,利用環境,利用這怪物的弱點!
它的弱點是什麼?劉鎮南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其一,顯然是厭惡乃至畏懼這精純的地脈靈乳氣息。其二,似乎對“地樞令”散發的、那種奇異的、能引動元磁的波動極為敏感和忌憚。其三,此獠靈智似乎不高,全憑本能和暴戾情緒驅使。
玄鑑玉簡中提到“噬魂陰魔”與“元磁混亂”,這怪物與那“噬魂陰魔”是否同類?或是受類似環境影響而異變的妖獸?無論是哪種,其力量根源,很可能與這腐骨潭的陰穢毒瘴,以及此地紊亂的元磁之力有關。
“地樞令”能感應甚至引動元磁……地脈靈乳是精純生機凝聚……腐骨潭是陰穢毒瘴匯聚……元磁之力混亂而隱晦……
一個模糊而冒險的念頭,在劉鎮南心中逐漸清晰。他看向手中短刃,又看向身旁地面上那枚記載了玄鑑遺言的玉簡,最後目光落在不斷噴湧靈霧的孔洞,以及霧外焦躁的怪物。
“冰魄道友,恢復如何?可能勉強催動寒氣?”劉鎮南低聲問道。
冰魄仙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靈霧在她鼻息間化作兩道白練。她輕輕點頭,聲音依舊虛弱但清晰了些:“恢復三成,可勉強施為,但威力不足,且難以持久。”她肩頭傷口雖然鬼氣被驅散,但血肉模糊,經脈受損,強行運功必然牽動傷勢。
“三成……足夠了。”劉鎮南眼神一凝,快速說出自己的計劃,“此獠畏怯精純靈乳氣息,更忌憚我手中令牌引動的元磁波動。待會靈霧噴發稍歇,我以令牌為引,嘗試引動此地混亂元磁,製造動靜吸引其注意,並儘可能干擾它。道友你需在關鍵時刻,催動最強寒氣,並非攻敵,而是全力凍結我們面前這片區域的靈霧!”
“凍結靈霧?”冰魄仙子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恍然,“你是想……”
“不錯!”劉鎮南點頭,“地脈靈乳所化靈霧,精純無比,蘊含磅礴生機,對此獠而言如同劇毒。若能將部分靈霧極致濃縮凍結,或許能製成對它有奇效的‘武器’!至少,可阻它一阻,為我們爭取靠近孔洞、或另尋他路的機會。”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觀此孔洞雖小,但靈乳能噴湧而出,其內必有空間,或可容身暫避。只是不知深淺,有無危險。”
冰魄仙子略一思索,已知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行的險招。她重重點頭:“可。但需道友為我爭取瞬息施法之機,且我寒氣恐難持久凍結靈霧,需速戰速決。”
“明白。”劉鎮南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點恢復的混沌靈力緩緩注入“地樞令”,同時密切感應著孔洞中靈霧噴湧的節奏。他要在靈霧噴發由盛轉衰、怪物警惕稍松的剎那發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孔洞中噴出的靈霧果然開始減弱,從之前的噴湧狀態,逐漸變為絲絲縷縷的逸散。靈霧籠罩的範圍也開始緩緩收縮。
霧外的怪物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嘶鳴聲陡然高亢起來,透著興奮與嗜血。它不再焦躁徘徊,而是緩緩逼近,數條觸手高高揚起,口器中墨綠色的毒液開始蓄積,只待靈霧再稀薄幾分,便要發動雷霆一擊。
就是現在!
就在靈霧收縮到僅能勉強籠罩兩人周身三尺,怪物最前端的觸手已試探性地伸入稀薄霧氣、引起嗤嗤灼燒聲響的剎那——
劉鎮南動了!
他沒有衝向怪物,也沒有後退,而是猛地將手中“地樞令”狠狠拍向身旁的巖壁,位置正是之前那暗紅苔蘚所在,也是元磁異常最為明顯之處!同時,他不顧經脈刺痛,將體內剛剛恢復的大半混沌靈力,混合著左腿傷口殘留的最後一絲妖毒戾氣,毫無保留地灌入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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