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傳來的轟擊聲與叫罵,如同附骨之疽,不斷鑽入劉鎮南的耳中,攪擾著他本已緊繃到極致的心神。冷無塵的每一句威脅,楚姓修士每一次沉悶的攻擊落在塔門禁制上的震動,都像重錘敲打在他即將突破的臨界點上。
然而,此刻的劉鎮南,已無暇分心太多。
星輝如瀑,銀光灌體。大地意境如厚土承載,分擔著來自“天”的沖刷。地樞居中調和,散發出溫潤而深邃的土黃光澤,與銀色星輝交織流轉。他盤坐於石臺前,身形在光暈中若隱若現,皮膚之下彷彿有銀河流轉,筋骨之間隱隱發出輕微的、如同玉磬般的嗡鳴。那是星輝之力在強行重塑他的體魄,剔除雜質,夯實根基。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與新生的麻癢,口鼻間溢位的不再是淤血,而是帶著腥臭的黑色雜質和淡淡的銀色光點。
《鴻蒙天仙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竭力煉化、融合這磅礴而精純的星輝與地脈餘韻。混沌靈力如同一個貪婪而無底的黑洞,將湧入體內的異種能量吞噬、分解、轉化。那來自第三具骸骨前遺留的、關於“地”的沉重意境感悟,此刻成了至關重要的緩衝與基石,讓他不至於在星輝的霸道沖刷下徹底迷失、崩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幾乎廢掉的右臂,骨骼在重新接續、生長,焦黑的死皮完全脫落,露出新生的、泛著淡淡玉色光澤的皮膚,其下血肉經脈的強度甚至更勝往昔。體內原本受損的經脈不僅恢復如初,更被拓寬、加固了數倍,堅韌異常。乾涸的氣海內,靈力湖泊重新充盈,並且那液化的靈力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色,而是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銀輝與土黃,顯得更加凝實、厚重,隱隱散發出星辰的浩瀚與地脈的沉凝。
煉氣八層巔峰的壁壘,在如此狂暴的能量沖刷和功法運轉下,早已鬆動不堪。然而,劉鎮南並未急於突破。他謹記《鴻蒙天仙訣》根基為重、水到渠成的要旨,強行壓制著突破的衝動,利用這難得的星輝淬體,一遍又一遍地洗煉著肉身、經脈、臟腑甚至神魂,務求在突破前,將每一分潛力都挖掘到極致,將根基打磨得完美無瑕。
塔外的攻擊持續不斷,甚至變得更加狂暴。顯然,冷無塵和楚姓修士久攻無果,已漸漸失去耐心,開始動用更強的手段。塔身偶爾會傳來輕微的震顫,但塔門依舊穩固如山,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攻擊下微微閃爍,便將所有力量化解於無形。這反而讓劉鎮南稍稍安心,至少短時間內,塔門無恙。只是這持續的干擾,讓他心神難以徹底沉靜,淬鍊的效果也打了些折扣。
就在他全力運轉功法,對抗內外壓力,進行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全身洗煉時,膝上的地樞,忽然產生了新的變化。
地樞表面那“樞”字紋路,銀芒與土黃光澤交織到極致,竟緩緩浮現出一幅極其微縮、但清晰無比的立體虛影。那虛影赫然是縮小了無數倍的地脈走勢圖,其中一道主要的脈絡光帶格外明亮,微微搏動,竟與劉鎮南腳下大地深處,某種沉眠的韻律產生了共鳴!
不,不僅僅是共鳴。劉鎮南透過地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腳下這片大地深處,那浩瀚、古老、如同巨龍沉睡般的地脈之力。雖然絕大部分地脈之力都處於一種“淤塞”或“沉寂”狀態,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江河,但在某個極深的、與這座“鎮脈塔”根基相連的節點,仍有一絲微弱但精純無比的、帶著蒼茫厚重氣息的地脈本源,在緩緩流淌。
而地樞,似乎成了溝通他與這一絲地脈本源的橋樑。
“嗡嗡嗡——”
地樞發出的震顫越發明顯,不再是溫熱,而是變得有些燙手。那幅微縮的立體地脈虛影,緩緩飄離地樞表面,懸浮在劉鎮南身前,然後,如同乳燕歸巢,徑直投向石臺頂部那個複雜的凹槽圖案中心。
“咔……”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機關扣合的聲響,在寂靜的塔內空間響起,卻被劉鎮南敏銳地捕捉到。
下一瞬,異變陡生!
整個塔身第一層,所有的暗金色紋路驟然間光芒大放!不再是緩慢明滅,而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所有的紋路瞬間點亮,暗金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在紋路中奔騰流淌,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鳴。塔壁上那些如同星辰的光點,也同時爆發出璀璨的銀輝,與暗金光芒交相輝映,將整個一層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中央石臺震動起來,頂部的凹槽圖案瘋狂旋轉,地樞虛影投入的位置,亮起一個熾白的光點。光點迅速擴大,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一股遠比之前星輝淬體更加古老、更加威嚴、更加浩瀚的意志,如同沉睡萬古的巨龍,緩緩甦醒,自塔樓深處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一層空間。
這股意志並無惡意,卻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滄桑、一種彷彿來自遙遠星空的漠然。
劉鎮南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定格,連體內奔流的靈力都停滯了一瞬。星輝淬鍊也驟然停止。他感到自己從內到外,都被這股宏大的意志掃過,毫無秘密可言。手中的地樞變得滾燙,與那意志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地脈之引……持有者……煉氣期……根基尚可……星輝初步洗禮……符合基礎條件……”一個非男非女、宏大而機械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地直接在劉鎮南識海中響起,彷彿來自塔樓本身,或者說,是那剛剛甦醒了一部分的“塔靈”!
“檢測到地脈節點淤塞超過七成……星輝接引陣法效能不足百分之三……塔體能量水平低下……試煉程式受損嚴重……”宏大的意念繼續響起,帶著一種評估的意味。
“符合最低許可權啟用標準……啟動基礎維護模式……引導地脈之引持有者,疏通一號輔助地脈節點……”意念似乎做出了判斷。
劉鎮南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完全反應過來,就看到身前旋轉的光渦中,射出一道凝練的暗金色光束,瞬間將他籠罩。同時,一股龐大的、關於如何運轉地樞、如何以自身為引、溝通並嘗試“疏通”塔樓下方某個特定“淤塞”地脈節點的資訊流,強行灌注進他的腦海。資訊流中還包含了一幅清晰的指引圖,標明那“一號輔助地脈節點”就在這塔樓地下深處,與塔基相連。
這資訊灌注粗暴直接,劉鎮南只覺得頭痛欲裂,但瞬間明悟了塔靈的意圖——它剛剛甦醒一絲,能量不足,需要藉助他這個“地脈之引”的持有者,去嘗試疏通塔樓附近一個相對較小、但也至關重要的地脈淤塞點,以獲取更多純淨的地脈之力,恢復塔樓的部分功能,或許也能為後續真正的“試煉”做準備。
這是機緣,更是巨大的危機!以他煉氣期的修為,去“疏通”古星宗前輩元嬰真人都覺得棘手的地脈淤塞?哪怕只是一個“輔助節點”,也絕非易事。一個不慎,便可能被狂暴的地脈之力反噬,屍骨無存。
“任務釋出:疏通一號輔助節點。成功,可獲得基礎獎勵:地脈精粹一縷,並初步獲得‘鎮脈塔’臨時許可權。失敗,地脈反噬,抹除。”宏大意志冰冷地宣告,不帶絲毫感情。
根本沒有給劉鎮南選擇或拒絕的餘地。籠罩他的暗金色光束傳來一股不可抗拒的牽引力,同時,塔樓地面,劉鎮南身前三尺之處,那些發光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了過來,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向下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通道,一股精純而混亂、帶著厚重泥土氣息和微弱煞氣的地脈之力,從中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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