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氣氛微妙地冷凝著。
忽然,一個小太監匆匆入內,在胤禛耳邊低語幾句。
胤禛臉色一沉,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厭煩,他擺了擺手:“讓她回去歇著,不必過來。”
小太監喏喏退下。
齊月賓隱約聽到“年府”、“小姐”、“送禮”等零星字眼,心下明瞭,怕是那位對王爺心思頗深的年家小姐又尋了由頭想湊近。她偷偷覷向王爺,卻見王爺的目光竟一刻也未曾離開過對面那位冰雕似的人兒。
而宜修,依舊慢條斯理地用著她的糕點,對這個小插曲恍若未聞。
胤禛胸口窒悶得厲害。他忽然抬手,將自己面前一碟精巧的奶酥餑餑推到宜修面前,聲音刻意放沉:“嚐嚐這個。”
宜修動作頓住,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看一件傢俱。她依言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咀嚼,嚥下。
“謝王爺。”聲音平淡無奇。
“味道如何?”他緊緊盯著她。
“尚可。”她答。
胤禛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她就這般?永遠這般死水無瀾?他給她什麼,她都接受,卻連一絲滋味都吝於品嚐?連一絲情緒都吝於給予?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烈酒灼喉,卻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晚宴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宜修立刻起身告退,背影決絕得沒有絲毫留戀。
胤禛沒有阻攔,只是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嚇人。齊月賓心驚肉跳,連忙也尋了藉口退下。
水閣空寂,燭火噼啪。
蘇培盛小心翼翼地上前:“王爺,時辰不早了,您看是歇在……”
“去書房。”胤禛冷冷道,起身拂袖而去。
夜深沉。
胤禛獨自坐在書房,案上公文堆積,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反覆晃動的,都是那張清絕冷漠的臉,那雙空茫無物的眼。
他煩躁地起身,在室內踱步。為何會如此?不過一個無趣的、怯懦的側室,為何短短時日就變得……變得如此勾人心魄,又如此令人惱恨?
他想起白日在桃樹下那一瞥的驚豔與心悸,想起晚宴上她視若無睹的冰冷,想起她對自己賞賜的食物那般敷衍的態度……
“啪!”他猛地將桌上的一方端硯掃落在地,墨汁四濺。
蘇培盛在外頭嚇得一哆嗦,不敢出聲。
胤禛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暗沉的波濤。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如此強烈的情緒,強烈到失控,強烈到只想摧毀那份冰冷,讓她為自己燃燒,哪怕只有一瞬。
得不到的,便愈發想要。
碰不得的,便偏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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