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中,一個女子艱難跋涉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血泡磨破又凍凝,那雙滿是傷痕的手……不是柳萋萋!那張模糊卻堅韌的側臉,那雙清冷執拗的眼眸……是宋凝!
新婚之夜,他冰冷的指責,她慘白的臉,破碎的解釋被他以“五千姜國將士亡魂”狠狠堵回……
他如何粗暴地對待她,如何不信她,如何在她有孕時仍出言傷她,如何間接導致她跌落樓梯,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最後,是那場大火。她選擇留在華胥幻夢中死去,也不願再看他一眼。而他,抱著她的骨灰,萬念俱灰地戰死沙場……
“啊——!”沈岸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哀鳴,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夢!那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前世!他竟對那個用命愛他、救他、最終卻被他親手推入地獄的女子,做了那麼多不可饒恕的事!
柳萋萋……那個冒名頂替的啞女!他竟為了一個謊言,如此殘忍地傷害了真正的恩人,他的妻子!
負罪感、悔恨、心痛、絕望……種種情緒幾乎將他撕裂。他猛地嘔出一口血來,濺落在錦被上,觸目驚心。
“將軍!”侍衛大驚失色。
“無妨……”沈岸抬手阻止他們上前,聲音沙啞得可怕,眼神卻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急切,“快!派人去黎國!去打探黎國敬武公主宋凝的訊息!立刻!馬上!”
他必須立刻找到她!這一世,他絕不能再錯過她!他要懺悔,要彌補,要傾盡所有對她好,用一生來償還前世的罪孽!
然而,派出的探子帶回的訊息,卻像一道晴天霹靂,將他剛剛燃起的、卑微的希望劈得粉碎。
“稟將軍,黎國傳來訊息……敬武公主宋凝,已於一月前,下嫁黎國禁軍副統領秦嶽為妻。兩國聯姻之事……黎國已婉拒。”
“嫁……嫁人了?”沈岸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數步,撞在案几上,上面的茶具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怎麼可能?怎麼會?
阿凝……嫁給了別人?
在他恢復記憶,迫不及待想要補償她、祈求她原諒的時候,她竟然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的痛楚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前世失去她的絕望再次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不……不會的……她是在氣我,對,她一定是在氣我……”沈岸喃喃自語,眼神狂亂,“她怎麼會嫁給別人?她說過……她說過……”她說過的,前世雪山之中,她在他昏迷時,曾貼在他耳邊低語,若得生還,必嫁他為妻。
雖然那時他意識模糊,但那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如今在記憶深處清晰起來,字字誅心。
“備馬!我要去黎國!我要親自去問她!”沈岸猛地向外衝去,狀若瘋癲。他無法接受,絕對不能接受!
“將軍!您的眼睛還未痊癒!軍務在身,不可擅自離營啊!”心腹副將急忙攔住他。
“滾開!”沈岸一把推開他,赤紅著雙眼,“誰也別想攔我!我要去見阿凝!”
最終,沈岸還是被聞訊趕來的軍醫和幾位老部下強行攔了下來。他傷勢未愈,情緒又如此激動,加之眼睛舊疾復發,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根本不可能長途跋涉前往黎國。
他被強行灌下安神湯藥,困在榻上,眼睜睜看著帳頂,眼角滑下絕望的淚滴。
阿凝,他的阿凝……這一世,竟然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他了嗎?
不,他不信命運如此殘酷。
一定是哪裡出了錯。對,聯姻!只要衛國堅持求娶,黎國迫於壓力,或許還會改變主意?畢竟那秦嶽不過是個區區副統領,如何能與衛國大將軍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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